第四百九十九章 :暗流 (第2/2页)
他问道:」额们是保义军的人,不好去将军营里的。」
「而且保义军允额们一日两餐,还发工钱,去了将军营里,能有吗?」
李克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赵怀安是钱烧得慌,还给征来的随夫发钱?
也是他愣神的这个功夫,那老汉竟然想扭头就走,这下不等李克修说话,旁边的李筠纵马上前,一刀就从後面砍掉了这老人的首级。
随手杀死这人後,这李筠就掉头对李克修愤愤道:
「这关中的人都这麽狂妄吗?见了大帅你,既不跪地行礼,言谈也无尊重,甚至敢扭头就走!」李克修看着那无头屍体,厌恶地说了这样一句:
「不是他是关中人的身份让他有这个胆子,而是那保义军!」
「看来连这走卒都以为咱们沙陀人是保义军的附庸呢!」
「哼哼!」
说完,李克修带着李筠他们,策马进了城。
片刻後,伏在草地里的几个随夫,哭哭啼啼地奔向了那血泊里的无头屍,哭了一会,就将老汉的仅剩的大袴都给扒了,随後一哄而散。
时为盛夏,三宝寺内,林木郁郁葱葱,遮蔽一片凉荫。
李嗣源、李存孝等武士这会都穿着薄绢单衣,看着寺内平整出的射箭场,满脸担忧。
场内,烈日下,一名带着独龙眼罩的武士,一箭一箭地射向十五步外的箭靶,可这箭矢就像是故意一样,全部瞄着箭靶边擦了过去。
但这个武士依旧坚持不懈,直到手已经酸痛得再擡不起来,他才坐回了马紮上。
此时,他的旁边,一名穿着白色单衣的武士,将湿好的手巾递给了这武士,笑道:
「大帅,已经比之前进步不少了,想来再训练一段时间,应能恢复往日水平。」
此人正是瞎了一目的李克用。
从五月卧床到现在,李克用已经养了一个月了,那落在别人身上要养三个多月的伤,在他身上养了一个月就大体好了。
可这只是外人看来的,实际上,李克用依旧每日疼痛难熬,伤愈的地方,就和蚂蚁一样噬咬着他。可他不能在这些武士们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
狼群是草原上最团结,也是最懂得背叛的族群,它们追随狼王,臣服於其锋利的爪牙和无匹的力量,可它们的忠诚却只建立在实力上。
一旦狼王受伤,或者显露出疲态,其地位便如同风中残烛。
到时候昔日俯首帖耳的壮狼会开始用幽绿的目光打量它的脖颈,空气中会弥漫起躁动不安的气息。直到某次狩猎中,一次「意外」的拥挤,或是一次「迟缓」的救援,都足以让受伤的狼王被掀翻,屍骨成为新王的垫脚石。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狼群的法则就是这麽弱肉强食。
李克用太懂这个道理了。
所以他必须比此前任何时候更要强悍、更不可侵犯。
哪怕是眼罩内的伤口,痛得他只想蜷缩起来呻吟,但在众人面前,他都只能忍住!
沙陀人不相信眼泪,也不会服从一名弱者。
所以李克用只要是能下床了,就第一时间来训练箭术,他必须在下一次出现在众武士面前时,要比过去更加凶悍!
所以李克用这段时间,身边围绕的要不是他的兄弟,要不就是义子,只有在这些人身边,他才算稍微有点安全感。
可纵然是这样,李克用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威严。
这些人或许敬他、畏他、爱他,但同样也在时刻打量着他。
任何一次不经意流露的痛楚,就可能成为某些野心的催化剂。
现在父亲李国昌年事已高,沙陀三部乃至整个代北武人的未来,都系於他一身。
他不能倒,甚至连晃一下都不行!
所以万蚁噬心又算得了什麽?就连那汤药,因为後面得知会影响对箭矢的控制性,他也毅然决然断掉了。
完全硬生生扛着,李克用还每日都保持训练,督促义子和鸦儿武士们继续打熬武艺。
每一顿,李克用还强迫自己吃大块大块,带着血丝的牛羊肉,他要用这种生猛的方式向周围人证明他旺盛的精力!
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克用才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才敢放松自己紧咬的牙关!
作为沙陀酋帅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的人生太顺利,顺利到从来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所以一般这样的世家子弟,一旦遇到挫折,那种挫败感是比任何人都要巨大的。
可有些人是一蹶不振,可有些人却会在失败上再次站起,并更加强大!
这都是人与人之间内在灵魂的不一样。
李克用就是後者,他是天生的强者!失败是他的资粮!
第一次被族群和部下背叛,他学会了心胸广大!
第一次遭遇族群的生死一线,他又学会了蛰伏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创害,他又学会了保持一个王者该有的孤独和审慎。
在李克用的身上,真实的表现了,打不死他的,终究让他更加强大!
而他的这些变化,都落在了身边的这些亲从武士们眼里,於是对李克用的敬畏就越发深了。毕竞英雄豪杰固然可以让族群在历史的天空下闪耀,但能引领一个族群的,终究是需要一个笃定、深沉,百折不挠的王!
在他的旁边,盖寓就是如此,他对李克用的百折不挠而心折,於是更加坚信,在日後的天下大乱中,他们在李克用的带领下,必将能发出最强音!
只是看着李克用太阳穴隐隐跳动的青筋,盖寓还是担忧了一句:
「大帅,我代北武人皆系大帅一身,万望保重啊!」
盖寓是代北汉人出身,所以并没有局限沙陀人的范畴,而是将代北整个地区包括在内。
实际上,李克用也的确是如此,他麾下的这些武人们,并不全然都是沙陀人,同样还代表着代北汉人豪族们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