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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万国来朝,礼制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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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6章 万国来朝,礼制煌煌 (第2/2页)

差委了。

    苏轼就负责作为「权引伴使」,一对一接待夏国副使吴宗。

    吴宗此人是夏国的汉官,祖上本是延州人,庆历年间投了夏国,如今在夏国做到中书舍人,已经出使大宋好几次了......此人比作为正使的党项贵族还要倨傲,前几次来朝,每回都要在礼仪上争个短长,不是嫌馆舍简陋,便是嫌宴席规格不够。

    而在吴宗一行人出门前往校场的时候,果然出了岔子。

    吴宗身後足足带了数十名随行人员,有捧香炉的,有擎团扇的,有执旗幡的,浩浩荡荡,仪仗煊赫,甚至还带了一队鼓吹,笙箫唢呐俱全,只是尚未吹奏,大约是等着关键时再显排场。

    苏轼身旁的吏员低声道:「学士,仪仗、鼓吹先不说,您看那吴宗腰间的鱼袋......按朝廷制度,外邦使臣入朝,佩鱼袋须经合门司特批,他这是先斩後奏,还是在试探?」

    苏轼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吴宗那枚银鱼袋上停了片刻,然後迈步迎上前去。

    「敢问阁下是?」

    见有宋国官员走过来,吴宗扬着脸问。

    「大宋直史馆、权引伴使苏轼,奉朝命接待。」

    苏轼乾脆说道:「吴副使所佩之鱼袋於礼不合,还请摘下来。」

    吴宗整了整衣袖,指着自己腰间的银鱼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矜:「外臣此来,乃代大夏国主贺大宋皇帝正旦,非寻常使臣可比。按我大夏礼制,使臣出使上国,当佩鱼袋、具仪仗,以示对上国之尊崇。」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却硬得很。

    苏轼问道:「敢问贵使一句,这鱼袋之制,源出何处?」

    吴宗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鱼袋之制,源出大唐。唐制,五品以上佩银鱼袋,三品以上佩金鱼袋。外臣在大夏官居中书舍人,正五品,佩银鱼袋,正是依唐制而行。大宋承唐制,想必不会以为外臣僭越吧?」

    这番话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吴宗不仅说明了鱼袋的来源,还把自己的官品与鱼袋的等级对应得清清楚楚,最後还顺手将了大宋一军......你们大宋不是自诩大唐的继承者吗?那我照唐制佩鱼袋,你们有什麽理由拦我?

    「吴副使果然博学。」

    苏轼负手而立,脊背挺直,道:「既然副使熟知唐制,那苏某便请教副使,唐制鱼袋,是佩给谁的?」

    吴宗眉头微蹙,没有立即回答。

    苏轼没有等他,自己接了下去:「唐制鱼袋,是天子赐给臣下的符信。鱼袋之内,藏的是鱼符,鱼符之上,刻的是官职、姓名,没有鱼符,鱼袋便是空袋子......敢问吴副使,你这银鱼袋里,藏的是谁家的鱼符?是大宋天子所赐,还是夏国国主自铸?」

    闻言,吴宗的面色微变。

    苏轼这话,一把扯掉了吴宗「依唐制」的遮羞布,唐制鱼袋从来不是官员自己佩的,是天子赐的,是大一统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徵。

    而夏国国主自封皇帝,自铸鱼符,在夏国境内或许能唬人,但到了大宋的地界上,这套自娱自乐的僭越之制,拿到正朔面前来显摆,便如同沐猴而冠,徒惹人笑。

    「苏学士。」吴宗的声音明显比方才高,有点急了,「外臣此来是奉国主之命通两国之好,学士此言,未免太过刻薄了吧?」

    「刻薄?」苏轼挑了挑眉,面上的笑意愈发分明,「苏某哪里刻薄了?苏某不过是与副使论一论制度沿革罢了。既然副使不喜论古,那苏某便与副使论今。」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宗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後缓缓开口。

    「大宋之制,外邦使臣入朝,一切仪仗、服色、佩饰,皆须依合门司所定条例而行,不得擅用本国之制,此非苛待外使,乃是宾主之礼。宾入主家,自当依主家之规矩,岂有反客为主、自带仪仗以炫耀的道理?」

    吴宗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始终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苏轼看着吴宗吃瘪的样子,倒也没有穷追猛打,他转向嵬名聿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嵬名正使,贵使团的仪仗、鼓吹、鱼袋,便暂且留在接引馆中,由合门司代为保管,待贵使离京之日,自当完璧归赵。」

    嵬名聿正跟吴宗是不一样的。

    汉奸需要攻击母国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敌人反而不需要。

    再加上他本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纠缠,怕惹来麻烦,故而也就微微颔首,对吴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鱼袋解下。

    吴宗站在原地,手指按在腰间那枚银鱼袋上,最後强忍怒气解下。

    一行人继续出发。

    苏轼就陪在吴宗身边,嘴上不饶人,又补了一刀。

    「吴副使方才说,外臣出使上国,当佩鱼袋以示尊崇。苏某倒觉得,外臣尊崇上国,不在佩什麽、戴什麽,而在心诚与否......心诚,则一揖一拜皆是礼;心不诚,纵使佩金鱼袋、乘驷马车,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说罢,他不再看吴宗,策马向前走去。

    校阅的地点,是在开封外城南薰门外的大校场,这处校场并非寻常操练之所,乃是太祖朝干德元年所辟的「教船池」旧址,当年太祖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凿池於朱明门外,引蔡水注之,造楼船百艘,曾在此处观水战、阅舟师。

    後来,因着南方抵定的缘故,开宝六年改名「讲武池」,真宗朝时填池为场,改作禁军大阅之所,地势平坦开阔,足以容纳上万人列阵演武......自庆历年间西北战事吃紧、国用日蹙以来,这样规模的大阅已停罢十余年,今年为迎接万国来朝,朝廷特旨重开。

    校场正中筑了一座丈高的将台,台基以条石砌就,台面铺着厚重的松木板。

    将台正前方竖着一杆三丈余高的帅旗,绣着一个斗大的「宋」字。

    旁边则尚有数株老柳,据传是太祖亲手所植,至今已逾百年,虬枝盘曲,霜皮剥落,在秋风中兀自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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