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雨中恶狼谈合兵,血债横陈各自退场 (第2/2页)
。”
一个年轻陌刀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跟上队伍。
齐军开始向南走。
一万余人的队伍拖得很长,前后看不见头尾。
重伤兵在马背上摇晃,不时有人滑落。
同伴扶起一次,扶起两次,第三次伸手过去,手搭上胸口,已经凉了。
“人没了。”
扶人的士卒愣了一息,把尸体从马上放下来,摆在路边。
后面的人绕过去,谁也没停。
一名年轻士卒扔掉胸甲,甲片砸在泥水里,溅了身旁人一脸。
军侯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更多人跟着脱甲,铁片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走出数里后,道旁铺满齐军兵器。
库狄淦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本将带来的军队吗?”
段湘拄着长矛步行:“能走便算军队。”
“像一群叫花子。”
“叫花子也比死人强。”
“回了并州怎么跟朝廷说?”
“先回去再说,死在路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库狄淦咳了一声,伤腿在马侧磕了一下,整个人歪了歪。
“朝廷要的是柔然王庭的财宝。”
“财宝让陈宴带走了。”
“一万多人追不上几十骑,说出去谁信?”
段湘没接话。
库狄淦又说:“你那封军报打算怎么写?”
“将军想怎么写?”
“本将问你。”
“写实话,追击柔然残部,遭突厥截击,粮草尽毁,撤军南归。”
“那陈宴呢?”
“陈宴不归朝廷管。”
“他带走了王庭全部金银,朝廷不会这么算。”
段湘沉默了几步:“那就写,陈宴趁乱劫掠,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四个字,够咱们掉脑袋了。”
“至少比‘全军覆没’好听。”
另一边,突厥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马受伤后无法载人,骑手只能牵着走。
没有马的人分到驮马,三个人挤在一匹马背上,走不出多远便一起滚下来。
苏农土屯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一块脏布。
契苾哥楞骑在旁边,不时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莫贺咄催马过来:“还活着吗?”
“活着,气还有。”
“为何不醒?”
“失血太多,伤口也发热,整个人烧得厉害。”
“回去找最好的巫医。”
契苾哥楞抬起头:“太子,巫医治不了刀伤。”
“那便找汉人医者。”
“这里离草原老营还有几日路程,最近的汉人聚落也在三百里外。”
“让他撑着。”
苏农土屯的嘴唇动了动。
契苾哥楞赶紧俯下身:“将军说什么?”
“库狄淦……”
“他没死。”
“脑袋……”
“下次再砍。”
苏农土屯喉咙里含混地咕噜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契苾哥楞把脏布重新盖回他脸上:“太子,担架颠得厉害,伤口一直在渗血。”
“那就走慢些。”
“走慢了,水和干粮撑不到老营。”
莫贺咄没有接话,回望柔然王庭的方向。
废墟已被雨夜吞没,只剩几处火光明灭不定。
他抬手擦脸,掌心混着雨水和血。
“陈宴。”
契苾何力策马跟上来:“太子,先回草原。”
“那批金银够养十万骑兵。”
“先有命花才行。”
“本太子会回来。”
“先活着回去。”
“本太子说了,会回来。”
契苾何力没再劝,拽了一下缰绳,让马慢下来。
两支军队背向而行,相隔越来越远。
齐军走出十里后,前锋终于放慢了脚步。
有人直接倒在泥里,脸朝下趴着不动。
军侯踢了两脚:“起来。”
“让我睡一会,就一会。”
“睡了会冻死。”
“冻死便冻死。”
旁边同伴把他架起来:“别睡,回并州再睡,你娘还等着你。”
“我娘早死了。”
“那你嫂子还等着你。”
“我嫂子也不想见我。”
“不想见也得回去,你欠营里三百钱赌债还没还呢。”
那人被架起来,脚拖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勉强跟着走。
库狄淦走在队伍中段,身边只剩几名亲兵。
紧绑了一日一夜的齐军终于松了口气,不少人连兵器都挂回腰间。
段湘仍在催促斥候:“南面两里一人,东西两侧也要探。”
军侯劝道:“突厥人已经撤了。”
“陈宴的人还在。”
“他们只有几十骑。”
“几十骑烧了五万人的粮,你忘了?”
军侯不再说话。
段湘又朝后队喊了一声:“外圈盾牌不许放下,矛手跟紧。”
库狄淦在马上偏过头:“你觉得他还会来?”
“会。”
“凭什么?”
“他要是只想走,根本不会让咱们看见他。”
库狄淦想了想:“他手里几十个人,能拿咱们怎样?”
“不知道,但他每次出手都挑咱们最松懈的时候。”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尖锐呼啸。
段湘抬头。
几支带着火光的响箭越过队伍上空,在齐军头顶散开。
火星照亮了下方一张张疲惫的脸。
紧接着,东面响起战鼓。
南面也有。
西侧山坡传来成片喊杀声。
“突厥人追来了!”一名士卒扔掉长矛就跑。
“他们背信弃义!”
“快散开,骑兵要冲阵了!”
库狄淦拔剑高喊:“别跑,四周没有马蹄声!”
没人听清,也没人停下。
更多人撞向前队,队伍从中间裂开。
伤兵从马背上摔下,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继续跑。
有人被撞翻后抽刀乱砍:“让开,别挡我!”
刀锋砍中同袍肩膀。
那人回身一矛刺出。
段湘跳上路边土坡,侧耳听了几息。
黑暗中只有鼓声。
没有骑兵。
没有箭雨。
也没有冲锋的人影。
库狄淦冲进人群,连续砍倒两名乱兵:“都给我停下,这是假的!”
“将军,是疑兵!”段湘朝他喊。
“你怎么知道?”
“鼓点不对,真正的突厥冲锋不会先敲鼓再射箭,顺序反了。”
他弯腰捡起一支未烧尽的响箭,把箭杆凑近火光。
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库狄淦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他在哪?”
段湘转头看向四周山梁。
几十面小鼓藏在谷壁后方,鼓槌被绳索串起,顺着风力不停击打。
喊杀声则从几处狭窄石缝中传出,来回碰撞之后,听着足有千军万马。
他举起那支箭杆,声音压过了混乱的人群。
“又是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