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竹筒染血传晋阳,帝梦碎在一纸败报 (第1/2页)
齐国边境,泥水已经漫过马蹄。
库狄淦走在队伍中段。
他的战马死在突厥营地外,之后便再也没有分到新的坐骑。
伤腿裹着三层破布,雨水渗进去,布条和伤口粘在一起,每迈一步都带出一阵疼。
段湘让人用两根木杆做了简易拐杖。
库狄淦不用。
“拿走。”
“库狄公,您再这么走下去,腿会废。”
“废便废。”
“废了以后怎么回晋阳?”
“爬回去。”
段湘看着他。
“您还有力气骂人,便说明暂时死不了。”
库狄淦把手按在腰间。
腰间没有重剑。
那柄陪他征战多年的兵器,已经丢在了王庭峡谷。
“还有多少人?”
“七千八百二十六。”
“能动的呢?”
“能走路的六千多。”
“能拿兵器的?”
“不到五千。”
库狄淦沉默了一阵。
前方有人倒下。
两名士卒把人拖到路旁。
那名伤兵抓住同伴的裤脚。
“别丢我。”
“你先在这儿歇一会。”
“你们还回来吗?”
“回来。”
“骗人。”
同伴的手停在半空。
段湘走过去,将自己的水囊递给那名伤兵。
“喝一口。”
伤兵仰头灌下,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流到胸口。
“副将,咱们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
“那库狄将军呢?”
段湘看了一眼前方。
库狄淦正拖着腿走在雨里,披风烂了半边,金甲上沾满泥水。
“他也回得去。”
伤兵咧了咧嘴。
“回去以后,还能领到军饷吗?”
段湘没有接话。
旁边的军侯低声说道:
“别问了。”
伤兵靠在土坡旁。
“我娘还等着我寄钱。”
“你叫什么?”
“郭二。”
“记住他的名字。”
段湘抬起头。
“写进阵亡和失散名册,若他撑不住,抚恤送到家中。”
郭二抓紧水囊。
“我还没死。”
“那便自己回去领。”
段湘收回水囊,朝前走去。
雨越下越密。
齐军边关的烽火台出现在远处,火光被雨幕切成一团模糊的红。
前锋斥候快马赶回。
“副将,前面三十里便是平城关。”
“关内守将是谁?”
“崔将军。”
“把旗号亮起来。”
“要不要先送军报?”
“让人带十骑先走,把残军的消息报回去。”
库狄淦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过来。
“谁去?”
“末将安排。”
“本将亲自写。”
段湘递上纸笔。
库狄淦坐在一块石头上,右腿伸直,手指冻得握不稳笔。
墨水滴在纸上。
段湘站在旁边,没有催。
过了半晌,库狄淦才写下第一行。
臣库狄淦万死。
他的笔锋向下拖出一道长痕。
“这几个字太重。”
段湘开口。
“本将只剩这几个字能写。”
“您若真要请罪,后面便写清楚。”
“写什么?”
“谁出的兵,谁下的令,谁追的车,谁与突厥交战。”
库狄淦抬头看他。
“你想让本将把责任都写清楚?”
“朝廷迟早会问。”
“你怕本将把你也写进去?”
“末将若怕,昨夜便不会回来。”
库狄淦低头继续落笔。
他写下五万大军出征。
写下夏州兵力空虚的军报。
写下王庭外的车辙。
写下三车石头。
写下明镜司的伏兵。
写下齐军与突厥在火场中厮杀。
写到最后,笔杆被他捏裂了一道口子。
“残军不足八千。”
“再写一句。”
“什么?”
“粮草尽失,伤兵无药,沿途遗尸。”
库狄淦看着纸面。
“让陛下看这些?”
“让陛下晓得您带回去的不是八千兵,是八千条命。”
库狄淦沉默片刻,提笔写下最后一句。
乞陛下治罪,先救残军。
写完之后,他将军报折好,放进竹筒。
段湘封上蜡。
“送回晋阳。”
十骑护着竹筒,沿着官道冲向平城关。
库狄淦望着他们远去,胸口忽然发紧。
黑血从喉咙涌上来。
他弯下腰,吐出一滩血。
“库狄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