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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7章 少年怀仁善,赌台留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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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传第17章 少年怀仁善,赌台留余生 (第1/2页)

    暮秋的临江古镇,水汽浸骨,雾锁长街。

    一江秋水横贯南北,两岸青瓦老檐层层叠叠,被经年烟雨洗得发暗。此地名为落梓镇,地处三州交界,水陆码头杂糅,鱼龙混杂,是三十年前南境赌坛最芜杂的一处市井江湖。

    无官规管束,无正道制衡,街头巷尾遍布私台黑局。乡霸盘踞,赌棍横行,老千肆虐,寻常百姓但凡沾赌,十赌九倾,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亡命他乡。

    这便是旧时代的江湖底色——黑白模糊,善恶难分,输赢从来不在牌面,而在人心贪诈、阴诡算计。

    连日来,花千手与夜郎七结伴行走临江各镇,一路扫黑局、破阴诡、拆私台。

    两人皆是年少锋芒,一身布衣朴素无华,无名师名头,无江湖品级,却凭一手干净通透的赌术、一颗不贪不戾的本心,在底层市井闯出了小小声名。

    市井赌局,无非骰子、牌九、纸牌三类阴诡伎俩。

    世间老千,练手法、练障眼、练话术、练人心拿捏,所求从来都是巧取豪夺、榨取钱财。唯独花千手截然相反,他一双巧手天生通灵,指尖翻覆之间可破世间千般诡计,却从不以此牟利。

    他赌局,不争金银,不争输赢,只争一分公道。

    少年痴性,澄澈入骨,在遍地贪诈的乱世赌坛,宛如浊世孤灯,格格不入,却又灼灼生辉。

    午后雾气渐散,斜阳穿透云层,浅浅落在落梓镇正街的青石路上。

    街口最大的露天赌台围满闲人,人声嘈杂,喧嚣沸天。

    这赌台是落梓镇乡霸周疤眼的地盘,盘踞此地三年,靠着一手换骰阴术、合伙做局的卑劣手段,欺压乡邻、盘剥百姓,镇上不知多少寻常人家被他一台赌局榨得家徒四壁。

    周遭赌徒面色亢奋,眼红耳热,攥着手中仅有的碎银,妄图以小博大、一夜翻身。

    人人皆知是黑局,人人偏要以身试险,心存侥幸,自投罗网。

    人性贪念,从来是世间最无解的赌局。

    花千手立在人群外侧,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沉静。他静静望着台上行云流水的作假手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身旁的夜郎七负手而立,青衫朴素,眉目沉稳,少年意气藏于内敛,周身自带一股侠气风骨。

    他顺着花千手的目光看向赌台,低声开口,声线清冽:“又是合伙套局,骰盅藏磁,桌底藏机,三流阴诡伎俩,专骗市井愚民。”

    行走江湖数日,两人早已看透底层赌坛所有肮脏手段。

    所谓市井赌戏,从来不是运气博弈,是居高临下的收割,是熟人联手的围猎,是拿捏人性贪念的屠宰场。

    花千手轻轻点头,指尖微抬,习惯性摩挲指腹。

    他的一双手,生来灵巧无匹,无需苦练便可通晓世间一切手法诡计。可越是看透千般作假,他越是厌弃赌坛乱象。

    世人皆以为赌术是敛财利器、争胜法门,唯有他自始至终认定:赌术之本,在于衡局、止贪、定人心,而非害世牟利。

    “看那老者。”

    花千手目光微凝,望向赌台最前侧。

    人群正中,立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布衣老者,鬓发斑白,衣衫打满补丁,双手粗糙干裂,掌心布满老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老者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小包,指节用力到泛白,身躯微微颤抖,眼神焦灼又执着。

    围观之人大多面色狂热、贪婪躁动,唯独他眼底满是仓皇与孤注一掷的绝望。

    夜郎七眸光微沉,细细打量片刻,轻声道:“家底尽输,最后一搏,是赌徒最可悲的模样。”

    寻常赌徒,赢则贪心渐起,不肯收手;输则不甘执念,妄图翻盘。往复循环,恶性循环,直至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片刻之间,赌台局势已定。

    三声骰盅落桌,清脆声响震彻喧闹人群。

    周疤眼满脸横肉,眼角一道狰狞疤痕随着笑容扭曲变形,眼神贪婪阴狠,扫过全场:“开赌!买大买小,落注无悔!”

    周遭赌徒纷纷匆忙落注,碎银铜板纷纷堆在台面两侧。

    唯独老者,咬牙将怀中所有积蓄尽数掏出,一堆零碎铜钱,寥寥数两碎银,是他半生劳作、养家糊口的全部家底。

    “我……我买小。”

    老者声音沙哑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周遭闲人纷纷侧目,有人嘲讽,有人唏嘘,有人冷眼旁观。

    没人同情,没人劝阻。

    江湖市井,向来只看输赢,不问悲欢。

    骰盅缓缓掀开。

    三点极小,稳稳落桌。

    老者瞳孔骤亮,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

    赢了。

    这是他连日赌局以来,第一次翻盘得胜。

    老者双腿微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抬手便要去收翻倍彩头。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赌台后的荷官手指极快一拂,动作轻如残影,快到常人肉眼无法捕捉。

    骰面微动,三点悄然翻转为六点大骰。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易位,乾坤颠倒。

    “开大!通杀小注!”

    周疤眼厉声大喝,语气蛮横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全场哗然。

    老者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庆幸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绝望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台面骰子,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不对……方才是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作假!你们出千!”

    “作假?”

    周疤眼嗤笑一声,满脸讥讽,上前一步,居高临下踹翻老者身前的铜钱碎银,蛮横跋扈,“老东西,输不起就别赌!赌台规矩,开盅定输赢,哪来那么多废话?”

    “敢在我的地盘污蔑我出千,你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打手立刻围上前来,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市井黑局,向来如此。

    赢了便可随意耍赖,输了便要自认倒霉,规矩由强者定,输赢由恶人控,底层百姓从来没有半分公道可言。

    老者看着散落一地的血汗钱,看着步步逼近的打手,看着眼前蛮横霸道的乡霸,瞬间红了眼眶。

    半生辛劳,一朝尽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声音带着哀求与悲怆:“诸位行行好……这是我家救命钱,我孙儿卧病在床,等着这笔钱抓药救命……求各位高抬贵手,还我本钱便可,彩头我一分不要……”

    卑微哀求,声声泣血。

    围观闲人无不唏嘘,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周疤眼在落梓镇盘踞多年,手下打手众多,手段阴狠霸道,寻常百姓谁敢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人明哲保身。

    看着老者跪地哀求、狼狈无助的模样,花千手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一丝冷意悄然漫上心头。

    他见过赌徒贪念自毁、自作自受,向来冷眼观之,从不插手。

    可今日不同。

    这老者并非沉迷赌局、贪得无厌之徒,是被生计所迫、绝境寻路的可怜人。

    一生勤恳劳作,不曾作恶,不曾贪妄,最终却要被这般卑劣阴诡的黑局,榨走最后一丝生机,断送全家希望。

    赌术无善恶,执棋之人有正邪。

    人心无黑白,贪妄之念分高低。

    “太过了。”

    花千手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少年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人声,清晰落入夜郎七耳中。

    夜郎七侧首看向身旁少年,只见素来温润澄澈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淡然松弛,多了几分凛然正气。

    他太懂花千手。

    世人只道他痴于赌术、痴于棋局,却不知他痴的从来不是输赢,是公道,是本心,是乱世浮沉里,不该被碾碎的人间善意。

    “要出手?”夜郎七低声询问。

    “该管。”

    花千手微微颔首,脚步轻抬,径直穿过围观人群,一步步走向赌台中央。

    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年少,没有强横气势,没有凌厉锋芒,却自带一身干净坦荡的风骨,在满场贪诈暴戾之中,格外醒目。

    众人闻声侧目,纷纷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少年。

    周疤眼皱眉横目,满脸不耐与轻蔑:“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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