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24章 初识熬煞苦，磨骨炼初心 (第1/2页)
黑水坊灯火猩红，杀机骤起。
十二名黑衣打手贴墙而立，腰侧短刀寒芒森冷，将赌台围得水泄不通。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界晚风，坊内浊气翻涌，混杂着血腥戾气与赌徒的虚妄贪念，沉沉压落下来，令人呼吸滞涩。
方才一局公道对决，花千手以无尘痴道、无痕巧手，破了黑老鬼数十年自诩无解的千术诡局。
这本是堂堂正正的胜负，可在这乌陵黑坊、乱世阴局之中，从无“认账”二字。赢了规矩，便要遭规矩之外的刀兵屠戮；破了黑诈，便要被黑恶势力斩草除根。
二楼雕花栏杆处，黑老鬼枯瘦的身形凭栏而立，鹰隼般的眼眸死死锁定楼下青衫少年，眼底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寒与杀伐。
他混迹江南赌坛三十载，靠一手阴柔千术、一手狠戾权术横行无忌，栽在他手里的江湖高手、四方豪杰不知凡几。有人恃技骄狂，有人贪利失智，有人心浮气躁，种种破绽，皆可被他拿捏利用，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身死财空的下场。
唯独今日这少年，颠覆了他半生认知。
十七岁的花千手，无半分江湖老手的油滑诡诈，无半分赌客的贪妄焦灼。一身粗布青衫，一双澄澈眼眸，手法轻如流云，心境静如深潭。不以输赢动喜怒，不以绝境生惧意，手中千术是防身正道，心底执念是市井公道。
这般无漏之心、无尘之术，是所有阴诡千术的天生克星。
黑老鬼活过半世，第一次生出彻骨忌惮。
天才不可怕，有心术的天才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天生痴道、守心不移的绝代胚子。
此子今日初露锋芒，尚且年少青涩，便已破尽他毕生诡诈。假以时日纵横江湖，必是天下黑赌阴局的末日，是所有乱世宵小的克星。
这般祸患，绝不能留。
“少年人，好手法，好心性。”
黑老鬼声音沙哑阴冷，顺着空旷厅堂缓缓落下，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与狠绝，“老夫闯荡江湖三十年，见过万千千手，个个追名逐利、贪胜惧败，唯独你，以痴为道、以善为赌。”
“可惜，世道浑浊，黑白颠倒。痴心正道，从来最短命；无垢仁心，从来最易折。”
花千手端坐赌台之前，脊背挺直如青竹，乱世风霜未改眉眼澄澈。他抬眸望向楼上阴鸷老者，语气清浅却笃定：“世道浑浊，方需有人守正。千术本无善恶，分善恶者，是人心。老鬼以术祸世、以局杀人，纵横行一时，终违天道。”
“我今日破你黑局，不为扬名，不为逞强，只为拆尽虚妄，还市井百姓一分安生。”
这番话坦荡磊落，无半分少年轻狂，字字皆是本心赤诚。
围观众人本已吓得瑟瑟发抖，听闻此言，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愧色。他们常年沉沦赌局、被贪念裹挟，明知黑水坊吃人无度，却依旧自投罗网，比起眼前不惧刀兵、为民破局的少年，当真卑微可笑。
“嘴利无用！”黑老鬼冷笑一声，杀机暴涨，“老夫惜你天赋，本想留你一条残命，废你双手，逐你出江湖。可你偏要多管闲事，妄论天道正邪！”
“既然你执守痴心、不识时务，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江湖煞苦，人心熬骨！”
话音落地，他猛地挥手。
“动手！废其双手，留其性命！我要让这少年天才，亲眼看着自己的正道崩塌、痴心碾碎！”
十二名黑衣打手轰然应声，脚步踏地，声如闷雷，持刀合围而上。刀锋映着猩红灯火，道道寒芒直逼赌台之上的少年。
周遭气氛肃杀到极致，刀风扑面，戾气刺骨。
寻常十七岁少年，身处这般刀兵绝境，早已心神大乱、跪地求饶。可花千手自始至终端坐不动，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丝沉凝悄然滋生。
这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直面纯粹的恶意、赤裸的杀戮。
从前混迹市井，对阵的不过是贪利乡霸、狡黠赌徒，输赢不过银钱脸面，从无性命相搏的狠厉。可今日的黑水坊，是真正的江湖修罗场，败则断臂废手、道心尽碎，死则沉尸运河、无人问津。
江湖从来不是风雅对局，是血肉熬骨，是生死炼心。
这一刻，少年终于真切读懂了这八个字的重量。
初识江湖煞苦，刺骨、熬心、磨骨。
“护住自身，不必硬接。”
夜郎七沉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话音未落，身形已然瞬动而出。
他身姿挺拔，青衫猎猎，不持寸刃，仅凭一双肉手、半生练就的江湖硬功，直面十二柄寒刃。少年此时的武功尚未臻日后化境，没有纵横天下的绝世修为，却有着最纯粹的侠者风骨、最稳的临战定力。
他深知，今日之战，不止是突围保命，更是花千手入世修道的第一重劫。
不经磨骨之苦，难成参天之道；不历绝境之熬，难守初心无尘。
故而他只守不攻，将所有直面刀兵、体悟凶险、感知煞苦的机会，尽数留给身侧的少年知己。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夜郎七掌风凌厉，进退有度，掌影翻飞之间，精准格挡每一刀劈砍。黑衣打手招式狠戾刁钻，招招奔着废人伤人而去，可无论刀势如何凶猛，皆被他稳稳拦下，寸寸无法逼近赌台半步。
刀光纵横，戾气漫天。
花千手静坐局中，双目微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全场厮杀，感知着扑面而来的滔天煞气。
风声、刀声、怒喝声、金铁碰撞声交织耳畔，黑老鬼阴狠的注视、打手嗜血的眼神、赌客麻木的围观、坊内阴冷的戾气，尽数涌入心神。
他素来以心驭术、以静制局，一生所学，皆在方寸牌台、人心算计，从未经历这般血肉厮杀的凶险。
煞气入体，心神震荡。
他清晰地感受到心底那点纯粹的痴心正道，正被周遭无尽的贪妄、阴诡、杀戮一点点冲刷、磨砺。
原来所谓江湖，从不是书上写的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是好人寸步难行，恶人横行霸道；是正道无人称颂，诡道风生水起；是你心怀苍生、与人公道，人却欲斩你手足、灭你道心。
熬煞之苦，不在皮肉，在心神，在执念，在初心与乱世的剧烈冲撞。
二楼之上，黑老鬼冷眼俯瞰战局，见自家打手久攻不下，眼底杀意更浓。他看得出，那白衣少年武功远胜常人，死守防线、滴水不漏，这般缠斗下去，根本伤不得分毫。
“一群废物！”
黑老鬼低声怒骂，随即身形一动，翻身跃下栏杆。
枯瘦的身影落地无声，指尖细白修长，不带兵器，却比利刃更让人胆寒。他半生练千术，指力、腕力、巧劲早已练至化境，十指可断木、可穿纸、可瞬息换局，近身搏杀，更是阴毒无比。
这是真正的老江湖，半生浴血、满身煞业的狠角色。
“既然你们兄弟情深，那老夫便亲自出手，拆了你们这少年侠义！”
黑老鬼脚掌点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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