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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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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妫州 (第1/2页)

    风雪愈盛。

    欢呼声未歇,追击的号角已起。

    契丹军阵两翼被凿穿,大纛也倒了,耶律屋质却领着三百残兵向东,往康庄方向溃逃。

    萧弈亲自率军追了五里,妫水横在前路,河面结冰,远远能望见败军蜂拥过河。

    然而,断後的数十骑却下了马,也不结阵,竟以马槊、战斧凿河面的冰。

    「他们在做甚?」

    「舍命断路,虏寇竟也有这种忠心?」

    「不过是因为若护不住屋质他们更是死。」

    「嗖嗖嗖。」

    一阵箭矢,那断後的数十骑尽数倒地,有屍体砸进被凿开的冰面,冰下湍流一卷,顷刻没影。「传令下去,轻骑绕南山坡追,咬住老狐狸的尾巴。」

    萧弈则驱马上了峡口旁的高坡。

    他远远能看到耶律屋质在河对岸稍稍勒马,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十分狼狈,因粘了霜雪,须发皆白。

    有士卒递上弓箭,萧弈感受着狂风暴雪,没接,而是放声高喊。

    「耶律屋质!」

    喊声在山崖间回荡,有股天地同声的气势。

    雪幕中,耶律屋质身子一颤,拨马避入了山崖边的狭缝间,消失不见。

    就像只受惊的老兔子。

    「你主耶律璟昏聩无能,昼寝夜饮,人称「睡王』,岂似人君?今土木驿一战你兵马尽殁,西奉圣州粮台易手,东关沟四十里伏屍,王师到处,摧枯拉朽,契丹五部六院青壮尽殁,独留妇人守着空帐篷,为何?虏运已尽!你逃,能逃到何处?我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没人应话。

    但萧弈知道耶律屋质还在听。

    「你当成为契丹的冯道,救亡图存才是!」

    他脑海里,浮现起他在开封时曾听说的那个画面,晋亡,耶律德光入主中原,冯道领百官跪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放心,我不射杀你,待我入主草原,还须你领诸酋跪迎!」

    「今朝你且回去劝你主,归还疆土,自去帝号,罢僭越之制,奉表中原,岁纳贡赋,世为藩属,或可保部族牧民!」

    最後一句在山里回荡了三遍,慢慢散了。

    风雪中,一片死寂。

    萧弈眼看着麾下骑兵绕过被凿开的冰面渡河追击,摇了摇头,勒马回转。

    过了小半日,他还在清点战场,追兵赶了回来。

    「报。」

    「王上,老贼没有继续向东,弃了部曲,只身北向,走黑峪谷逃了,那谷里九十九道弯,怕是追不上了。」

    「穷寇莫追。」

    萧弈心知,耶律屋质既一路向北,当不是回去见耶律璟,而是抢先归上京了。

    随他吧。

    然而,想了想,萧弈却吩咐人拿来纸笔,嗬气晕开冻硬的笔尖,给耶律观音写了一封信。

    忙完这些,天已擦黑。

    塞北隆冬白昼太短,昏暗的天光下,战场更显可怖。

    士卒们拉着屍体,剥下盔甲,随军的书吏只有十多个,由张昭敏、昝居润带着,凑在篝火边持簿记录,冷得发抖,却还是及时给萧弈呈上了清点战果的簿子。

    「王上,战果初步点出来了。」

    萧弈目光落在昝居润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愧之色。

    昝居润不与他直视,低下眼眸,微微叹出一口白气。

    「念。」

    「是,阵上斩首四千六百级,炮儿沟里火药、碎石还是有用,抬出的屍首一千一百余,没让敌骑迂回过来。阵上俘虏了三千二百余人,沿途追散、冻得爬不动自缚来降的约有九百,妫水中溺毙的没法捞,其余便是逃散的。至於缴获,尚未清点,却不少,战马六千三百匹,甲胄、弓箭、旗鼓仪仗无算,另有耶律屋质的中军大纛。」

    「伤亡呢?」

    张昭敏看了昝居润一眼,淡淡道:「由昝公记录。」

    「唉,我军阵亡一千七百二十六人,重伤者八百余,轻伤者两千一百余。伤亡最重的是殿前司,高将军领三千人出飞狐口,两场仗下来,眼下能再上马的不足半数。」

    正面打一场硬战,伤亡总是难免。

    这还是受地势所限,双方阵势没能完全铺开。

    昝居润说罢,合上战册,双手一揖,深深向萧弈行了一礼。

    「此战,赵王果决明断,知难而上,将士协力,大破虏军,下官敬佩,想必世人亦能知晓赵王之公心。好听话谁都会说,萧弈只是淡淡点头,吩咐道:「阵亡名册逐人录全,籍贯、家小、抚恤,一户不落。重伤的先送奉圣州,再转蔚州,医药从厚。」

    如此,自然要耽误些时间。

    萧弈没急着直奔妫州,当夜在土木驿就地休整。

    他盘膝坐在篝火边,对着地图思忖了许久,目光在各个将领脸上扫过,末了,招过张崇训。「拨你骑兵两千,带上这耶律屋质的大纛,北折,直奔鸡鸣山,与周行逢合兵,听他节制。」「喏。」

    张崇训犹豫片刻,先是抱拳应喏,之後,又道:「王上,末将听周将军节制无妨,可是……」「怎麽?怕五千人拦不住云州来的一万兵?」

    「不怕,我识得高勋,後晋降将,汉人藩镇,带来的一万兵中山後汉军占了大半,这等货色,心头想的不是替虏死战,是保住他那点本钱。末将带了这面大纛,往鸡鸣山高处一竖,高勋要是识时务,就该缩回云州抱窝。」

    「他若不识时务呢?」

    「末将与周将军,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罢了。」

    「你们守住洋河古道就是首功。」

    话说热络了,张崇训沉吟着,还是道:「末将担心的是王上这边,如此一来,王上麾下兵马已不足万人,还要分兵看着那些降卒,攻取妫州。」

    「所以呢?」

    「末将担心的不是与契丹的战事,而是官军转头对付王上,把末将调开了,届时连个提醒王上的人都没有。」

    「我心里有数去吧。」

    很多事,萧弈不会与张崇训讲。

    郭荣的宽厚包容是真心或无奈的权宜之计,他考虑得比谁都多,然而,事态进展到眼下,让他思虑的反而是郭荣到底能撑到多久。

    独坐在篝火边,看着地图上的「幽州」二州,他喃喃了一句。

    「押注你一回。」

    次日,萧弈是被麾下推醒的。

    睁眼看去,篝火已经把毡子下面的土地烤乾了,身侧却是寒风冷冽。

    又热又冷,又干又冷。

    鬼天气。

    「王上,幽州消息!」

    「嗯?」

    「赵匡胤领殿前司马步军两万东趋,击山前虏军,复克檀州了。」

    萧弈不出所料。

    他漫不经心揉掉眼屎,心想,郭荣终究还是要重用赵匡胤,一方面是赵匡胤确有才干,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制衡他。

    此外,因他的威胁,张永德如今也颇受信重。

    「具体如何?」

    「虏合六院部、奚骑、渤海熟蕃共三万余屯檀州,扼守古北口南道。赵匡胤以步军五千列弱阵於檀城南浅岗,立营栅,诱敌出垒,另遣铁骑潜伏於西侧桃山坳谷,并以步卒迂回。渤海援军主将高多翰恃众轻进,悉众来扑浅岗步阵,待其主力离营,赵匡胤伏骑自桃山出,横击敌腰,步军即刻抢占敌古北口的归路,四面合围,阵斩高多翰;六院部见大势已去,不敢死战,舍弃奚人部曲,率残骑向北突围。赵匡胤趁势回师檀州,守将开城,檀州即日克复,永济渠北端漕运转口重新打通,官军粮道复通,士气大振!」「好。」

    萧弈随口赞了一声。

    平心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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