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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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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2章 黄雀在后 (第2/2页)

!」

    「胜!胜!胜!」

    濒临破碎的防线再次变得稳固起来。

    如此一来,再强攻下去,伤亡必然惨烈。

    萧弈没有太多犹豫,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仅半个时辰,探马传来军情。

    「启禀王上,西面,大同军先锋约两千,沿淖滩西缘向北铺开。」

    炭笔在地图上一划,萧弈有些诧异。

    高勋竟不急於与耶律璟合兵,这般部署,更像是冲他来的。

    很快,更多的消息接踵而来。

    「大同军千余骑,斜向东南,奔沙梁去了。」

    「启禀王上,营南二十余里外,发现敌骑游哨,正在封锁我军归路。」

    随着他不断标注,地图上,大同军像口袋般,向他三面包围了过来。

    看这兵力排布,不是来接应耶律璟,战术目的更像是围歼他。

    局势转向恶化,萧弈眼中的疑惑反而褪去。

    他有了判断。

    次日,他没有再下令攻山,而是吩咐将士休整,恢复体力。

    同时派遣更多探马,观察大同军动向。

    高勋没有急着为耶律璟解围,派出少量散骑近前试探,轮番游射。

    萧弈遣轻骑驱赶追逐,高勋却不遣主力接战,立栅固守,同时分兵抢占沙梁、水源。

    像两只扑苍蝇的手,慢慢围拢过来。

    与此同时,北面的探马匆匆赶回来,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炭山有零散的契丹小股兵马开始集聚,恐怕已在准备勤王救驾了。

    「勤王救驾。」

    萧弈喃喃着,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假设他奉诏回师,那麽,第一个为耶律璟救驾者,当属高勋,而若高勋已倒戈,便可把耶律璟献给郭荣。

    这般便能解释为何郭荣会下旨召他与赵匡胤回师了。

    不过也有不对,比如范质为何不说?

    虽然有可能是瞎想,可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此事。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捕蝉的螳螂,身後已落下了一只黄雀。

    当日,中军升帐议事,萧弈目光扫过诸将,故意摆出了几分悲愤的神色。

    脑海中,莫名回忆起了当年郭威在邺都点兵的场景。

    「现下局面突变,若继续滞留漠北,恐有覆灭之虞,议议吧。」

    「王上,虏主的脑袋就在眼前,还能退了不成?!」

    张满屯当先出列,高声道:「追了这般久,好不容易到这里,依俺看,当然是一口气砍了睡王的脑袋!到时,将头往旗杆上一竖,任高勋狗贼再多兵马,也得乱作一团,能奈俺们如何?!」

    「铁牙哥往日粗莽,这回,说得确实不错。王上,区区高勋,我等没把这厮放在眼里。」

    「俺只待将长枪放在那厮的屁眼里!」

    「是啊,王上放心,儿郎们火气正旺,必取耶律璟性命!」

    军心可用,众志成城。

    然而,萧弈问道:「若是就算我等举睡王的首级威慑,大同军依旧不为所动,如何?

    」

    「啊?」

    张满屯不解,疑道:「王上这是甚意思?俺脑袋笨,听不懂。」

    没有等萧弈回答,张昭敏适时出列了。

    「王上之意,高勋此来,非为救耶律璟,而是————」

    张昭敏面带憔悴、疲倦的病容,说着,咳了几声,才吐出後面的话。

    「而是歼灭我们。」

    「那是为何?」

    诸将皆感疑惑。

    「眼下,虏军最要紧的便是救睡王,岂会先歼灭我军?」

    「不是「先」,是就为歼灭我军而来。」

    「为甚?」

    张昭敏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因为他此来,非是奉契丹的勤王之命,而是奉大周朝廷清剿河东军之命!」

    「什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顿时譁然,纷纷躁动。

    然而,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质疑张昭敏。

    「朝廷竟敢如此?」

    「他娘的,过河拆桥————」

    「诸位,静一静。」张昭敏擡手,用他并不高的声音压下嘈杂,道:「且听我算三笔帐。」

    「哪三笔帐?」

    「其一为路程,耶律璟溃於延庆川在四五日前,勤王命令西奔云州,最快也要一日半,高勋点齐兵马兼程东进再快也要四日,他如今赶到,岂非太巧了?其二为人心,睡王嗜杀,近侍说杀便杀,这等暴君失势,高勋这等见利忘义之辈,岂会拼死相救?其三为大势,河东军功高震主,朝廷岂能不忌惮?借高勋的刀除掉我们,则天子独揽北定契丹之功,安坐朝堂。」

    一番侃侃而谈,帐中反而静下来。

    诸将不再义愤填膺,大抵都意识到了,重要的是与朝廷决裂已成必然。

    「那便请王上当了天子,我等杀进开封,为王上夺了大位!」

    「不错,赵王作天子,合该应了这谶语!」

    「军中可有谁不从的?站出来————」

    「够了!」

    萧弈脸色一沉,擡手止住众人聒噪。

    然而,他没有叱责他们大逆不道,而是淡淡道:「且议如何破高勋之围、解当前困局。」

    「那又————」

    张满屯还想说话,被细猴拉了一把止住。

    机灵的人自然懂得,萧弈没有明确反对,那便是搁後再议。

    张昭敏道:「王上,眼下若继续不计代价猛攻睡王,伤亡惨重,难免为高勋渔翁得利,不如先行围堵,其残兵不过笼中之鸟,垂死挣紮,早晚必亡,至於高勋————」

    他顿了顿,依旧摇头。

    「我军士卒疲惫,师老力竭,而大同军新来,是生力军;我军腹背受敌,而他有备而来。今正面鏖战非良策,我愿出使高勋营地,说服他弃暗投明。」

    「可有把握?」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高勋绝非忠节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随杜重威投契丹,今中原强而契丹弱,他不得已而复归,亦须择明主。延庆川上,黄龙旗两次中断指挥,全赖王上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擎大局,孰强孰弱,高勋不该看不明白。」

    说到此处,张昭敏神色郑重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潮红。

    「此去,我欲为王上收服一强藩,事成,则云州复克,虏主成擒,全王上不世之功业」

    面对如此大功业,萧弈眼睛浮起的并不是热衷之色,反而是动容与关切。

    他解下身上青灰色的皮毛大氅,亲手给张昭敏披了。

    「此前奇袭居庸关,是你布虚兵吸引契丹主力,此番危难之际,又是你挺身而出。」

    「这是下官该做的。」

    「我岂不知?这一路而来,你疲倦交加,身染了风寒,却依旧愿为我冒险只身入敌营————可谓,疾风知劲草。」

    「王上!」

    张昭敏顿时动容,伏身,一揖到底。

    「我本河东微末小吏,愚钝浅薄,仕奉刘崇庸主,幸赖王上以知遇之恩待我,我唯披肝沥胆以报王上!」

    就在当日,萧弈派了十二名精骑,护送张昭敏前往高勋的大营中。

    一行十三骑踏雪西去。

    青灰大氅越来越小,终於消失在风雪当中。

    萧弈擡眼望着茫茫大雪,天地混沌,心头其实也有些迷茫。

    眼前局势太错综复杂了,郭荣的身体情况不明,不知病得轻还是重,让人不敢轻易落子。

    再一想,迷茫的绝不只是他一个人。

    郭荣此时又何尝不是站在漫天风雪当中?不知他萧弈是否会擒杀耶律璟,不知他是顺是叛。

    料那八达岭黄龙帐下,也有一双眼睛北望,算计着他这个抗旨不遵、三千孤骑北上的臣子。

    既如此,就让这大雪纷飞,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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