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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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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谋士 (第1/2页)

    与赵普对视了一眼之後,萧弈不动声色,依旧按着横刀,站在高勋侧後。

    他倒想看看,赵普敢亲自到此处,究竟是有何倚仗。

    赵普也移开目光,拂了拂衣袍,重新转向高勋,问道:「高节帅方才的话,恕在下没能听懂,赵王到底是死在谁手里?」

    「自是死於耶律璟之手。」

    「屍骨呢」

    「屍骨无存了。」高勋冷哼一声,道:「被耶律璟剁碎了烹食,连头骨都镂成了酒器,白纸黑字写在战报里,本帅这桩功劳,谁也赖不掉。」

    曹彬眉头一皱,道:「高节帅只凭语言便要定是非,好生霸气。」

    「不然呢?」高勋语气强硬,道:「朝廷若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这桩事拿捏我,掂量掂量两万大同军吧。」

    「高勋!」曹彬沉声斥道:「王事当前,出此挟兵之语,成何体统?」

    「你待如何?!」

    「息怒,息怒。」

    赵普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曹彬身前。

    他双手插在袖子中,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高节帅劳苦功高,朝廷皆有数,自未忘了封赏与安顿,节帅既授河东节度使,家眷也已由朝廷派人护送,眼下,该已出了云州————」

    「你这话甚意思?!」

    高勋语气陡然一变。

    「恭喜节帅罢了,何来别的意思?」赵普笑意不减,道:「河东乃刘崇旧地,赵王收复了不过一两年光景,人心未附,地狭民贫,今赵王殁於王事,表里山河总要一位压得住阵脚的重臣去守。十万王师虽遍布河北,除了节帅,还有谁能担此重担?」

    说得恳切,高勋却没接话,侧脸的横肉微微跳动。

    萧弈在旁听明白了赵普的言下之意。

    护送家眷,是以人质要挟;强调他在河东根基未稳,不值得投效;又以十万大军威慑,无非是要逼高勋倒戈罢了,不是多精妙的计划。

    高勋语气硬梆梆,道:「但不知赵王先前遣往桑乾川的兵马如何了?」

    「连赵王都殁了,一支孤军济得了何事?节帅是明白人,岂能真以为一镇之地,拗得过堂堂大周?」

    萧弈不认为赵普能说动高勋再叛。

    高勋是墙头草不假,可政治投机者往往最懂审视强弱,赵普所说「朝廷强、河东弱」局势没错,却忘了局势是会变的。

    赌桌上,高勋押的是人。

    郭荣虽有明君雄主之威,命不久矣;他却是待风一起便要扶摇直上三万里的大鹏。

    此刻高勋纵然心生动摇,也绝不敢贸然倒向朝廷。

    然而,犹疑是难免的。

    「咕噜。」

    萧弈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高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

    忽然,赵普向後退了一步,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手刀一挥。

    「李将军,捉刀人。」

    「呼」

    寒光一闪。

    萧弈尚不及将注意力从高勋的喉咙上移开,李继勋的刀已到了他喉咙。

    刀势沉悍,快得惊人。

    萧弈全凭本能,上身猛地向後一仰。

    刀锋贴着喉结擦过。

    一缕断发飘落,毡帽滚落在地。

    「是赵王?!」

    曹彬发出惊呼。

    李继勋的第二刀已紧随其後,兜头劈下。

    萧弈来不及挡,猛地一蹬腿,借势撞翻身後的屏风。

    「嘭。」

    漆木碎裂,他已自屏风後翻出,退向後堂。

    「哪里走?!」

    李继勋提刀大步追来。

    此人是义社十兄弟之首,武艺果然不凡,不仅生得魁伟,臂长刀沉,步伐还又稳又快,行动间杀气冲天,却没有半分浮躁,是必要取萧弈性命了。

    高勋却没动,仿佛因异变突起,来不及反应。

    萧弈退入後院,视线陡然一亮,脚下扫到墙根的残雪,拴马桩边斜斜架着两杆长枪。

    刀光再起。

    「当!」

    李继勋这第三刀依旧是力大势沉。

    电光石火间,萧弈终於拔刀抵挡,一声响,虎口巨颤。

    杀招来得太突然,他还须调整,且战且退,脚步擦着雪泥游走,廊柱、箭堆、水缸,皆成他借力的物件。

    李继勋连劈十余刀,刀刀狠辣。

    直到察觉到李继勋的气息稍稍粗了一分,萧弈眼中杀机一闪。

    「哚。」

    他侧身一避,李继勋的刀锋猛地劈入廊柱,深入一寸。

    就是这个瞬间。

    「噗。」

    声音很轻。

    萧弈贴身欺入,肩头狠狠撞在李继勋胸口,右手横刀挥过。

    李继勋手中的环刀还卡在柱中,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喉间的刀刃,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难以置信。

    「咯咯————」

    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进雪里。

    扬起些许雪尘。

    萧弈拄刀而立,先是匀了呼吸,便听脚步声杂沓而来。

    高勋带着三名贴身牙兵抢进後院,见了雪地里的屍体,脚步顿了顿,「噗通」单膝砸进雪里。

    「末将救驾来迟,没想到殿前军狗胆包天,竟敢行刺王上,末将万死!」

    「你腿脚挺快。」

    高勋一惊,把头埋下,道:「末将此心唯忠於王上,天日昭昭————」

    「起来,速拿下曹彬、赵普。」

    「是!」

    前堂已空了,高勋既未下令,曹彬、赵普往外走也没人拦。再派人去追便晚了,半晌,远远传来了打斗声,是二十余名殿前军护卫着他们冲向留在望云川的军阵。

    尖厉的哨音破空而起,想必外面的五千殿前军得讯,便要按预案行事。

    「吱——呜萧弈知那必是他们约定的讯号,保证能第一时间会合。

    看来是有备而来。

    「报!」

    有大同军兵士赶来,禀道:「望云川中殿前军五千人杀来,抢占关隘、寨门、仓廪!」

    「狗攮的!」

    高勋忙转向萧弈,道:「请王上吩咐!」

    「我等高将军生擒曹彬、赵普。」

    「定不负王上重托!」

    萧弈看到了高勋领命的惴惴不安,并不理会,迳自登上望云川寨垒的高处观阵。

    朔风卷雪,川中景象尽收眼底。

    东南,五千殿前军正踏着鼓点推进。

    曹彬颇有临机应变之能,第一时间抢回阵中指挥,前排大盾如墙,探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弓弩手上弦,两翼轻骑游弋,并不见仓促混乱。

    不愧是大周精锐的殿前军。

    反观大同军,人数是对方四倍,旗号却参差,脚步也杂。

    平时或看不出,此时与曹彬一比,高勋临战指挥的能力明显落了下乘。

    「王上,看大同军这鸟样,怕是不利,是否末将————」

    「不。」萧弈淡淡道:「让他们交战。」

    「是。」

    号鼓声中,先是一轮对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

    之後,两阵相接。

    大同军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殿前军人少,却岿然不动,长枪阵一收一放,像野兽进食,不紧不慢地咬合。

    高勋大概是急於表现,不敢稍退,前排步卒一排排栽倒在盾墙前,血把雪地泡成了烂泥。

    再看两翼骑兵对冲,殿前军人马、甲胄皆精良,把大同军的游骑凿穿,反过头,又冲进步卒阵中砍杀。

    不到半个时辰,大同军被生生逼退了数十步,阵脚松动。

    有兵士扭头往回跑,高勋亲手斩了两个後退的都头,才堪堪稳住。

    萧弈看着,不由冷笑了一下。

    朝廷未免太精打细算,可惜,他手里有朝廷没料算到的一支兵马。

    他向耶律观音招了招手,道:「让你的五千契丹骑兵从西面冰封的河湾绕过去。」

    「好。」

    半个时辰後,耶律观音的令旗挥动。

    三面赤旗次第展开。

    雪原尽头滚起一线雪雾,马蹄声越来越响,五千骑绕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切入殿前军右侧後。

    如同一柄藏到最後的弯刀,终於出鞘。

    「汉军兄弟们,随我杀!」

    骑兵冲步阵,冲的就是侧後。

    曹彬颇有指挥之能,急令右队变阵。

    可惜,盾墙刚刚转动,契丹骑已至近前,第一轮骑射泼过去,第二轮便挺着骑矛狠狠撞进阵中。

    侧後既露,阵型再整就迟了,殿前军被撞开一道豁口,骑兵顺着豁口鱼贯灌入,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曹彬当即下令,圆阵收缩,又分一支兵马回堵缺口。

    萧弈看得暗自点头,这人是个将才,换别人,这下就该全线崩溃了。

    可拖也没用,高勋兵力太多。

    「大同军,压上去!」

    近两万步骑全线反扑,前後夹击。

    殿前军三面受敌,终於支撑不住,鸣军收兵。

    曹彬亲率兵马殿後,且战且走。

    萧弈早有预料,令张满屯领三百轻骑抄过去。

    「记住,曹彬要活的。」

    「得令!」

    张满屯领了命令,迂回而上,迎上断後的曹彬。

    萧弈举起望远镜看去,视线里曹彬看着白脸长须,提刀上马却悍勇异常,一柄长刀使得风雨不透。

    约莫小半刻,眼见张满屯所部被逼得节节後退,萧弈道:「傥进,铁牙撑不住了,你去。」

    「喏!」

    傥进大吼一声,领兵便去,拍马杀入战团。

    只见寻常兵士迫不近曹彬身前,唯两条铁塔般的壮汉前後夹击。

    斗了二十余合,张满屯卖个破绽,一槊砸在曹彬战马的颈骨上,那马悲嘶一声,栽倒在地,把曹彬掀翻在雪窝里。

    曹彬爬起来,还要再战。因此人太猛,傥进只好抡刀便砸,刀背狠狠砸在他後心。

    一口鲜血喷出丈远,曹彬轰然倒下。

    萧弈皱了皱眉。

    望远镜移开,扫视着逃兵。

    赵普的身影已被他锁定了,没有随大队走河谷,而是混在一小股溃兵里,弃了大路,打马往南面荒野里钻。

    「自作聪明。」

    他喃喃了一句,收了望远镜。

    「马。」

    萧弈翻身上马,顺着高地俯冲而下。

    赵普的骑速岂是能与他比的?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百余步,八十步————

    搭箭,引满。

    「嗖。」

    箭矢掠过,正中赵普胯下坐骑,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他掀翻下来。

    那文吏的身影在雪地里滚了滚,爬起来,竟不跑,也不反抗,只拍了拍袍角上的雪,缓缓跪坐下去,双手平举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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