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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南下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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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1章 南下讨逆 (第2/2页)

无意外之色,随即竖起第二根手指,道:「如此,那便只剩第二条。大军入京之前,王上先行登基,自定正统。」

    「登基?」

    萧弈一怔。

    他没想到这麽具体。

    李昉道:「眼下朝中奸佞矫诏迫害,杀韦良、囚周行逢,王上以受迫害为名起兵。如此,入京之後,王上便不必再为如何面对幼帝而为难,朝野知晓王上不可能奉旧朝,亦可省去许多麻烦,也好过日後逼幼帝禅位。」

    萧弈踱了几步,微微苦笑。

    他倒宁愿赵匡胤先来一场陈桥兵变,可看如今的形势,当是不可能了。

    「只怕如此一来,李重进、李筠等一众老藩,未必再肯倾力相从。」

    「世事有有失。」李昉道:「先行正位,虽折了几分虚名;可若不如此,日後进了开封,幼主在上,王上进一步是篡逆,退一步是权臣末路。」

    「嗯。」

    李昉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河东将士,人人都揣着一份从龙的心思,此事早晚是必行的,无非看何时做最好罢了。依我之见,殿前诸班拦不上太久,想来也做不出更天怒人怨之事以全王上之大义了,当早做思量。」

    「此事重大,容我想想。」

    李昉道:「王上若迟疑难断,我可代为安排。」

    萧弈抬眸。

    他看到了李昉的眼睛,也看到了晨曦透过殿门照进来。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没甚好迟疑难断的,我既有此志,到这一步,也无需遮掩畏缩、故作姿态。」

    「是。」

    「莫忘了写封檄文。」

    「臣定安排妥当。」

    李昉躬身一揖,退下。

    萧弈看着他的身影出了景福殿,意识到李昉最後的自称,不由恍惚了一下。

    大军整顿,做着南征讨逆的准备。

    而就在当日傍晚,一行二十余人的朝廷使团便被押到了萧弈面前。

    来的,还是刘熙古。

    刘熙古一身素服,眼眶红肿,须发散乱,脸色带着悲恸,进门便哭,匍匐在地,双手将一封黄麻制书举过头顶。

    「大行皇帝遗命,赵王接哀……」

    殿中,武将们冷笑,张满屯迈步想出列。

    萧弈抬手一止,任刘熙古先念完了那封诏他入朝的制书。

    或许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刘熙古宣旨时,眼神微微闪动在萧弈的注视下垂着眉眼。

    末了,他跪倒在地,道:「请赵王接旨,陛下大渐之前,亲授顾托,召赵王即日入朝,总摄军政,夹辅冲人。」

    萧弈没有接旨。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身影,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刘公来晚了些,开封真实情形我已知道了。」

    「什……赵王何意?」

    萧弈不答,淡淡道:「听说後唐年间,你赴端门取解,闻主司舞弊,当场掷了考牒,那时满城都在说,刘熙古骨头硬。今日,我便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刘熙古一怔,制书从手中滑落。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最後的心气被一针扎破了。

    「赵王明监,老朽是被逼的。」

    「看来,骨头也没有很硬啊。」

    「殿前司早将老朽举家三十一口,尽数带进了班直营房,连三岁的孙儿,都被军士抱在膝上,说是差使办妥,全家团圆,办不妥……」

    刘熙古叹息一声,道:「十九岁那年,我走端门,如今却走不出赵王府的门了啊!」

    「老贼!还在这卖惨!」范巳按刀叱道:「你矫诏害了韦良,还敢来?」

    刘熙古抹了把脸,浑浊的老眼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俯地无言。

    萧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矫诏害我麾下将士,诓我入京,若不杀你,天下当我易欺。」

    「赵王开恩。」

    「今借你一颗头颅,祭我大你在京家小,若有机缘,我会救出来。」

    刘熙古浑身一颤,却没有再哭求。

    他目光怔怔地望向萧弈,良久,忽然之间,像是卸下了什麽佝偻的脊背竟一点点挺直。

    「带下去。」

    转眼,三月十五日。

    天未亮,太原城南,人马如潮。

    讲武坛高三丈,青布围阶,一面大纛立在坛顶,被朔风扯直。

    萧弈立於高坛之下,放眼看去,马步军列成方阵,甲胄如城,长枪如林。

    人马在春寒里呼出的白气形成雾,顺着风,在汾河上飘开。晨光初起,刀刃的反光像是一层霜。

    远远的,太原城下,能看到前来送军的百姓们。

    坊间自发组织设了香案,保大军全胜而归,老叟拄着杖,孩童们踮着脚望着。

    萧弈心想,他们是担心他把河东子弟带走却带不回来吗?当不是,这一战,河东军士气十足,是要扬威风的。

    辰时整,鼓角。

    太牢三牲已备,萧弈酹酒於地,想到了他随郭威南下的那一天。

    抬手,刘熙古被押上坛跪倒在下。

    萧弈当着三万将士、太原百姓的面,缓缓展开那卷诏书。

    「汴梁来了旨意,征本王入朝辅政,诸君以为,去不」

    「去不」

    「去不」

    众人的大呼声中,阵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道:「去就去,杀入开封!」

    「杀入开封!」

    「去!」

    「去!」

    「去!」

    於是,万众山呼,转而汇成了同一个字。

    萧弈俯身,就着坛上的火盆,将那卷明黄诏书点着了。

    灰烬被北风一卷,打着旋,飘在大纛之下,那里,刘熙古被反绑着跪在下,神色安然。

    「既如此,祭」

    「祭」

    「噗!」

    刀光过处,血溅三尺,泼在纛杆根部。

    一颗人头被高高悬起。

    李昉登坛,展开檄文,迎风宣读。

    声音一层层传下去。

    「河东节度使、赵王萧弈,移告天下藩镇、州县、将校、吏民!」

    「盖闻君臣之义,与天地而相维;夷逆之诛,本春秋之大义。大周自太祖削平多难,肇造区夏;先帝神武应期,复燕云百六十年之故疆,中原吐气。」

    「逆贼赵匡胤起自行伍,蒙二帝拔擢之深恩,荷禁旅之重寄,爵侔统帅,任等腹心,本应沥胆以酬恩,何乃包藏祸心?趁陛下大渐、神器有托之秋,潜结凶徒,矫为制命;私易宫城之卫,尽窃诸门之钥。勋臣韩通,举家膏於白刃;死囚赵普、李处耘,一夕出诸狴牢。遣甲士以袭雄州,遮赴镇之臣;织罗网以系大将,加以不臣之名。九门昼闭,行路以目;挟幼主以临群後,假王命以役四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侯景之恶,於斯为极!」

    「弈荷两朝厚恩,当干佑之末,抱孤出汴出奔千里;及北伐之岁,戮力戎行,塞北破虏,亲复故疆。功非敢矜,义难坐视,今勒河东义旅,南向以问贼臣之罪。凡我同盟之藩镇、食周禄之将官,宜各举兵,同诛元恶。禁中将校,本非同恶,翻然归正,待以不死,勋庸如故;有敢怙恶拒命者,军到之日,罔有攸赦!」

    「檄布天下,咸使闻知。」

    宣檄既毕。

    李昉卷起檄文,高高一举,侧过身。

    萧弈按剑上前,扫视着坛下将士。

    九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台下,郭威在台上。如今,高高站着的人是他。

    「今奸臣篡权,挟持幼君,迫害功臣,与其坐以待毙,阖族被屠。不如挥师南下,清君侧,诛奸佞,廓清寰宇,尔等,可愿追随?」

    「我等愿随赵王!清君侧,诛奸佞!」

    「好!」

    萧弈提高音量,道:「今随军南下者,斩敌一级赏钱五贯;破城先登者,职升三级,赐田百亩;擒杀奸佞,首功者授刺史,荫及子孙,协擒者赏百贯;战死沙场者,按月给其家粟米三石,子愿从军者,补父职,永不绝禄……」

    顿时,欢呼声大作。

    「今太原府库有钱二十万贯、粟米五万石,皆为尔等军功之资!凡应赏,若有半分虚言,尔等可斩我首级,以谢天下!」

    「愿为赵王立功!」

    「立功!立功!」

    「再问你们,燕云十六州,是谁打回来的?!」

    「是我们!我们!」

    「今日南下讨逆,有没有信心?!」

    「必胜!必胜!」

    山呼声炸开。

    无数刀枪被同时举过头顶,反光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像一片海洋。

    「南下!」

    「南下!」

    「南下!」

    金鼓大作,声震汾水。

    马蹄踏碎残霜,一路向南,旌风里舒展,连绵数十里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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