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师徒缘分 (第2/2页)
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可带着一种被磨了几十年的钝痛。
"多少次了，今日还在一起论道，明日可能就阴阳两隔。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是常态。九华他懂，我也懂。我们选择走这条路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一起吐出去。可那东西太大了，吐不净，吐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又长又沉的叹息。
"我也难过，可我能受得住。"他看着柏舟，一字一句地说，"九华要是在天有灵，他也不会愿意看我们这副样子。"
柏舟低着头，许久，才哑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就好。"玄松点点头，"你可还记得……你同我们第一次除祟之后发生的事么？"
柏舟抬眼看他。
"你见识到了九华的本事，立即喊着要拜九华为师。"
柏舟抿了抿嘴。
玄松继续讲着，"九华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他发过誓，不收徒弟。你为此还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柏舟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前几日你见着白姑娘厉害，又动了心思，白姑娘说她不会教人。"
柏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不会教人。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可笑。
太可笑了。
他竟然想拜一个异类为师。一个没有血的、不是人的东西。
真够蠢的！
他竟然想拜一个和邪祟一样不是人的东西为师。
玄松没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玄松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老道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几分不自在。
"你这臭小子，"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不看柏舟，"每日只晓得和我抬杠，我说东你偏说西，从来没个正形。可你仔细想想——你想拜九华为师，九华不收。你想拜白姑娘为师，白姑娘不会教。你从来没说过要拜我为师，是不是？"
柏舟抬起头，看着他。
玄松的脸微微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依我看来，还是咱俩有师徒缘分。"
柏舟看着玄松，看着这个古板、严厉、动不动就训斥他、却在密室里用脱臼的左臂替他挡邪祟的老道，看着他别扭地别着脸。
他心里那团又冷又硬的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很快就把那点触动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算计的考量。
玄松有本事。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一年半同行，他见过玄松的不少手段，修为虽不及九华，但也算不俗。更难得的是见识广博，天下山川、各派路数、邪祟品类，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柏舟站起身，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对着玄松磕了三个头。
"师父。"
玄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柏舟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两息，才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摆手："哎、哎你这小子，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起来起来，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