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682章 江边夜话惊婚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0682章 江边夜话惊婚约 (第1/2页)

    黄浦江的夜潮拍在十六铺码头的木桩上,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暗处拿拳头捶墙。

    齐啸云站在码头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玉佩被他攥了一路,掌心汗浸透了穗子,绦子湿漉漉地黏在指缝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博览会现场走出来的,只记得贝贝衣襟里滑出那半块玉的瞬间——满场的灯光好像同时暗了一下,所有喧嚣退潮般远去,只剩那半块玉在展台射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跟他家里供着的那半块,断口完全吻合。

    “齐少爷好雅兴,大半夜来码头看潮。”

    他回过头。贝贝从堤岸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那双新买的皮鞋,赤脚踩在被江水打湿的石板上。月光给她轮廓镀了一层银边,江水溅上她的脚踝,她也不躲,就那么踩着水走过来,像走惯了水乡青石板路的人,踩什么都是平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齐啸云问。

    “绣坊的小伙计说的。他说齐少爷从博览会上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叫了辆黄包车就往十六铺跑。”贝贝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了看他的脸,“他说得没错,你脸色的确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在展会上吃坏肚子了?”

    她还不知道。齐啸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跟莹莹一模一样的眉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采。莹莹看人的时候眼波温柔,像春日里的细雨;贝贝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堂,像码头边不灭的渔火。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叫“阿贝”的绣娘,心跳就会漏半拍。明明她跟莹莹长得一样,他应该觉得亲切才对,可偏偏不是亲切——是紧张。跟她说话会紧张,被她盯着看会紧张,连从她手里接过一杯茶都会紧张。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太像莹莹了,让他有种说不清的错乱。现在他才知道,不是错乱。是心动了。

    “贝贝。”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为什么叫阿贝?”

    贝贝愣了一下,赤脚踩在石板上停住,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我爹说,捡到我的时候怀里有块玉,玉上刻着‘贝’字。他们就给我取了这名。”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水乡姑娘特有的爽利,“怎么,齐少爷对我的名字感兴趣?该不会是想给我改名吧。”

    齐啸云没笑。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摊在掌心递到她面前。月光下,两块玉的断口并排躺着,纹路丝丝入扣,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重新汇合。贝贝低头看着那两块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褪得干干净净,像退潮后的滩涂,露出底下粗粝的真实。

    “这半块,是你的。”齐啸云说,“另外半块,是莹莹的。”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柳树枝条吹得哗啦啦响。一艘夜航的货轮从江心驶过,汽笛声沉闷悠长,盖住了码头上所有的声音。贝贝盯着那两块玉,好半天没说话。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慌乱,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像水乡深潭的表面,看着纹丝不动,底下全是暗流。

    “所以,我姓莫。”她说。

    这不是问句。

    “你姓莫。”齐啸云说,“你不叫阿贝,你叫莫晓贝。二十年前沪上莫家被抄,你爹莫隆遭人诬陷,你娘带着你姐逃出来,你被乳娘抱走——”

    “等等。”贝贝打断他,“莹莹是我姐?”

    “你妹妹。乳娘把你抱走的时候,你是先出生的那个。莹莹比你晚了半刻钟。”

    贝贝把手里那双皮鞋放在石板上,慢慢坐下来,把脚伸进鞋里。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步骤都像在思考。穿好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对齐啸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齐啸云心里发毛。

    “所以,你从小就跟我妹妹订了娃娃亲。”她说,“然后你在博览会上遇到我,觉得这姑娘不错,长得跟你未婚妻一样,性格又新鲜,就动了心思。今天发现我才是莫家的大女儿,婚约本来该是我的,所以你觉得——换一个也行?”

    齐啸云站在原地,好像被她这番话迎面扇了一个耳光。

    “贝贝,我——”

    “你不用解释。”贝贝弯腰捡起堤岸上的一颗小石子,抬手扔进江里。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我今年二十岁,在水乡长大,划船、打鱼、刺绣,样样都会。但有一件事我不会——我不会当别人的退而求其次。”

    “你不是退而求其次。”齐啸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在发抖,“贝贝,我喜欢你,是在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喜欢的。跟她没关系,跟婚约也没关系。”

    “可婚约有关系。”贝贝抽回手腕,看着他的眼睛,“你有婚约在身,那个人是我妹妹。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她以为你是她未来的丈夫。你现在告诉她——对不起,我搞错了,我喜欢的是你姐姐。”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齐啸云,你这样做,让她怎么想?”

    齐啸云被问住了。

    贝贝退后一步,弯腰把刚才溅在裙摆上的水拧干。她拧得很用力,指节发白,裙子被拧得皱巴巴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拧完了,她直起腰,对齐啸云鞠了一躬。那是一个很正式的、带着距离感的鞠躬,像绣坊学徒见客商时的礼数,跟博览会上那个哈哈大笑用绣花针扎人的姑娘判若两人。

    “齐少爷,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了。赤脚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得比穿鞋的人还稳。齐啸云站在柳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夜色里。手里的两块玉被攥得发烫,断口紧紧咬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刻着祥云纹样的玉环。缘分是拼上了,可裂缝还在,摸上去硌手。

    贝贝回到绣坊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她没有点灯,摸黑上了阁楼。阁楼是绣坊存放绣线的地方,四面墙上挂满了丝线,月光从气窗照进来,那些丝线像一道道静止的彩虹悬在头顶。她在这个逼仄却色彩斑斓的空间里蹲下来,背靠着绣架,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没有声音。她在水乡长大的日子里学会了一件事——哭可以,但不能出声。因为养母身体不好,睡在隔壁,听到她哭会担心得整宿睡不着。她练了多年的本事,就是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压在嗓子眼下面,压得一丝声响都不漏。

    她哭了很久。哭完了,用袖子擦干眼泪,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月光下,玉的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