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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2章 绣坊风波起,贝贝初遇齐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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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2章 绣坊风波起,贝贝初遇齐啸云 (第1/2页)

    1928年初夏,沪上。

    法租界边缘的一条窄巷里,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店面,招牌上写着“锦绣阁“三个字,漆色剥落,边角卷起,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这是贝贝到沪上的第七天。

    她站在“锦绣阁“的门槛外,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着黄浦江的潮腥味、远处早点摊的油条香,还有巷子里晾晒的衣裳被露水浸湿后散发出的皂角味。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对这座城市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是拥挤、嘈杂、让人喘不过气。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这是养母给她缝的,针脚细密,洗得发白,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养母最拿手的花样。她把衣襟掖了掖,确保怀里的半块玉佩不会滑出来,然后抬手推开了“锦绣阁“的木门。

    “叮——“

    门楣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店里没有人。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丝绸和染料混合的味道。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绸缎布料,从最便宜的粗棉到上等的苏缎,按颜色渐次排列,像一道静止的彩虹。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幅牡丹图,花瓣层层叠叠,色彩过渡自然,但枝叶部分的针法略显凌乱,像是学徒的手笔。

    “有人吗?“贝贝喊了一声。

    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材微胖,圆脸,双下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杭绸旗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细小的针眼——那是常年做刺绣留下的痕迹。

    “锦绣阁“的老板娘,姓周,人称周嫂。

    周嫂上下打量了贝贝一眼。她的目光很专业——先看手,再看眼睛,最后看站姿。手是绣工的命根子,眼睛决定了配色的审美,站姿则反映了一个人的精气神。

    贝贝的手不算纤细,指节微微粗大,手掌上有几处薄茧——那是划船时磨出来的,也是练拳脚时留下的。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泛红,说明血液循环很好。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指灵活——周嫂注意到,贝贝在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做出穿针引线的动作。

    “找工作?“周嫂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沪上方言的软糯腔调。

    “是。“贝贝点点头,“我会刺绣。从小跟着我娘学的。“

    “你娘?“

    “养母。江南水乡的。“

    周嫂的眼睛亮了一下。江南水乡的绣娘,那可是正经的苏绣底子。“绣过什么?拿出来看看。“

    贝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三块巴掌大小的绣片。第一块是荷花,第二块是鲤鱼,第三块是一幅微型山水。

    周嫂拿起第一块荷花绣片,凑到窗前借着晨光仔细看。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荷花的针法是传统的“套针“,但花瓣边缘的处理用了一种她没见过的技法——不是常规的“抢针“过渡,而是用极细的丝线以不规则的密度排列,营造出一种花瓣在自然光下微微颤动的效果。这种技法需要极高的耐心和对光影的敏锐感知力。

    她又看了鲤鱼那块。鱼鳞的排列用的是“虚实针“,但贝贝在鱼眼的位置用了两针极短的“打籽绣“,让整条鱼瞬间有了神采——那种活灵活现的感觉,像是一条真的鲤鱼在水中游弋。

    “你多大了?“周嫂放下绣片,重新打量贝贝。

    “十六。“

    “哪里人?“

    “江南,太湖边上。我叫阿贝。“

    周嫂沉默了片刻。她缺人手——店里原来的两个绣娘上个月被一家新开的洋行挖走了,出价翻倍。她现在只有三个学徒撑着,进度赶不上订单,眼看就要违约赔款。眼前这个姑娘,手艺看着不赖,人也实在,关键是——便宜。

    “试用期一个月。“周嫂最终说道,“管吃管住,月钱两块大洋。做得好再加。干不干?“

    两块大洋。

    贝贝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块大洋在沪上能买多少米面?够不够寄一部分回江南给养父买药?她不知道具体物价,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条件了。

    “干。“

    周嫂指了指店后面的一扇小门:“那是你们的宿舍,四个人一间。你去找小翠,让她给你安排床位。明天早上六点开工,迟到扣钱。“

    贝贝点点头,抱着她的小布包走进了那扇小门。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周嫂又拿起那块荷花绣片,对着光端详了很久,最后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丫头,是个宝贝。“

    ------

    贝贝在“锦绣阁“的第一个月,过得像陀螺一样。

    早上六点起床,生炉子烧水,然后开始一天的活计——描花样、配丝线、上绷架、刺绣。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下午一直干到晚上七点,然后在点着煤油灯的宿舍里继续练习基本功,直到眼皮打架才睡觉。

    她的手很快起了水泡。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锦绣阁“用的丝线和江南水乡的土线不一样——更细、更滑,需要更大的指力和更精准的控制。水泡破了,结成薄茧,薄茧磨破,再结新茧。一个星期后,她的指尖上覆了一层硬硬的茧子,像一层天然的指套。

    但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周嫂给她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绣一批手帕的边角花纹——最简单的缠枝纹,每个手帕上绣四朵小花,一共两百条。这种活计枯燥乏味,是给学徒练手的。但贝贝没有敷衍。她在每一朵小花的花蕊处都加了一针极短的打籽绣,让整条手帕瞬间有了灵气。

    周嫂检查时发现了这个细节,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就给她加了工钱——从两块大洋涨到了两块半。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周嫂难得地夸了一句,“别人都想偷懒少绣两针,你倒好,还往上加。“

    贝贝只是笑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在她看来,刺绣不是苦役,而是一种表达。每一针下去,都是她跟这块布料的一次对话。偷工减料,等于说了半句假话。

    半个月后,周嫂开始让她接触正式订单。第一个大活是一幅屏风绣品,客户是一家新开张的茶楼,要求绣一幅“清明上河图“的局部——虹桥那段,人物众多,细节繁复。

    这幅绣品的工作量极大,正常情况下需要三个熟练绣娘花两个月才能完成。周嫂把它拆成了三部分,贝贝分到的是虹桥上的人群——大约二十多个人物,最小的只有花生米那么大,但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衣褶都必须清晰可辨。

    贝贝拿到图样后,没有立刻上手。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究图样,用炭笔在纸上临摹了每一个人物的轮廓,然后在旁边标注了每个人应该用的针法和丝线颜色。她甚至去茶楼实地观察了几天——不是看别的,是看人来人往时衣摆飘动的样子,看阳光照在不同面料上的反光效果。

    第四天,她才开始正式刺绣。

    她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针都精准到位。最难的是人物的脸部——那么小的面积,要表现出五官的立体感和表情的生动性,需要用至少五种颜色的丝线以极细的密度渐变过渡。贝贝用的是“晕针“技法,将丝线劈成原来的四分之一粗细,一层一层地叠加,让色彩像水彩画一样自然融合。

    二十天后,她负责的虹桥人物部分完成了。

    周嫂把三块绣片拼接起来,铺在工作台上。整幅“清明上河图“局部栩栩如生——虹桥上的商贩在吆喝,桥下的船夫在撑篙,桥头的茶客在聊天,连一个小孩手里举着的糖葫芦都清晰可见。

    最出彩的部分,恰恰是贝贝绣的那块。她绣的人物有一种其他两部分缺少的东西——生命力。不是因为技法更高超,而是因为她赋予了每个人物一个“故事“。那个弯腰挑担的脚夫,肩膀上的扁担微微弯曲,说明担子很重;那个站在桥栏边眺望的文人,衣袂飘飘,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周嫂站在工作台前,看了很久很久。

    “阿贝。“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前在江南,跟谁学的绣?“

    “我娘。“贝贝说,“她没有正式拜过师,就是自己琢磨。她说绣花跟画画一样,要先看到心里,再绣到布上。“

    周嫂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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