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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9章绣坊惊鸿双照影 玉佩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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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49章绣坊惊鸿双照影 玉佩无声胜有声 (第2/2页)

堂。贝贝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辆黑色汽车发动了,慢慢驶远。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名片。烫金的字,印着“齐氏商行·齐啸云”。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上海市黄浦区中山东一路十七号”。

    那天晚上,贝贝回到住处。

    她在法租界边上租了一间小阁楼,楼梯又窄又陡,爬上去要侧着身子。阁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旧衣柜,衣柜顶上搁着她的行李。墙是斜的,睡觉的时候头朝矮的那边,早上起来经常撞到。但房租便宜,一个月三块钱,她租得起。

    她坐在床上,把那个装玉佩的小布包拿出来。布包是她自己缝的,用绣坊剩下的碎布头拼的,巴掌大,收口用一根红绳系着。她解开红绳,把那半块玉佩倒在掌心里。

    玉佩是青白玉,温润润的,在油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半块,断口处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玉佩上雕着一只凤凰的半边,翅膀和尾羽,另一半刻着什么,她不知道。养母捡到她的时候,这半块玉佩就在她怀里,裹在一件小棉袄里。棉袄的料子是上好的府绸,领口绣着一朵极细的兰花。养母说,那料子她这辈子没见过,针脚细得跟蚂蚁腿似的。

    贝贝把玉佩攥在手里。玉佩被她的掌心焐热了,温温的,像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想起养母临终前的话。养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她的手说——“阿贝,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在码头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襁褓里就这半块玉。你亲爹亲娘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拿着这半块玉,将来去沪上找找。也许能找到。”

    她当时没当回事。养父病重之后,她拿着这半块玉来沪上,最初的目的只是卖玉筹医药费。但玉没卖出去——她舍不得。她想着等绣坊站稳脚跟再说。后来周老板给她涨了工钱,养父的医药费凑够了,玉就一直留着。

    今天那个齐先生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塞回枕头下面。窗外弄堂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脚。她躺下来,闭上眼。齐啸云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散了。

    第二天中午,贝贝正在绣坊二楼绣花,周老板在楼下喊了一声。

    “阿贝,有人找你。”

    贝贝放下绷子下楼。铺面里站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她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温婉的气质。贝贝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望着。周老板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头。“这位是莫小姐。她说来订绣品。阿贝,你招呼一下。”

    莫小姐。贝贝点了点头。“莫小姐好。请坐。”

    她引着莹莹在铺面的茶桌旁坐下。莹莹坐下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贝贝的脸。贝贝给她倒了一杯茶。莹莹接过茶杯,手指碰到贝贝的手。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莹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这里的绣娘?”

    “是。我叫阿贝。”

    “阿贝。”莹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你老家是哪里的?”

    贝贝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答了。“江南。一个叫柳溪的小镇。”

    “柳溪。”莹莹又念了一遍。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她看着贝贝的脸,看了很久。贝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围裙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线头。

    “莫小姐,您想订什么绣品?”

    莹莹回过神,放下茶杯。“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幅《水乡晨雾》,想看看。”

    “还在修。月底才参展。”

    “我能看看吗?就看一眼。”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上了楼。那幅《水乡晨雾》摊在桌上,绣面朝上。莹莹走到桌边,低头看。她看得很慢,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每一寸都不放过。最后她的目光停在画面最下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藏在石缝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朵兰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是你加的?”

    “是。画面下面的石头太实了,加一朵花透透气。”

    莹莹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了一下那朵兰花的轮廓。她的指尖在抖。贝贝看到了。

    “莫小姐?”

    莹莹收回手,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还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这幅绣品很好。我月底来展会看。”

    她说完就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有些急,差点在楼梯口绊了一下。贝贝追了两步想扶她,她已经出了铺面,上了一辆等在弄堂口的人力车。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人力车走远。她回到楼上,站在那幅《水乡晨雾》前面。莹莹刚才看的那朵兰花还在石缝里开着,小小的,白白的,花瓣舒展。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养母教她绣花的时候,第一朵花就是兰花。养母说——“阿贝,兰花开在石缝里,没人看也开。人活一辈子,要像兰花。”

    她低头看着那朵兰花。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那个女人认得这朵兰花。她认得。

    她伸手把绷子拿起来。线还穿着,针还别在缎面上。她坐下来,继续绣。针尖穿过缎面,嗤的一声。声音还是那么细,那么密。但她心里不静了。

    三天后,贝贝在绣坊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上面用毛笔写着“锦云阁阿贝姑娘亲启”。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月末博览会,我有东西给你看。齐啸云。”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正面反面都看了。没有别的话,没有落款之外的任何信息。她把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一整天,她的手在绣花,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月末。博览会。齐啸云要给她看什么?

    她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玉佩。那半块玉还是温温的,像有人刚握过。

    月底还有十天。十天。她等得起。养父母教会她一件事——水乡的船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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