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9章 江头截药风波起 灯下剖心玉更明 (第2/2页)
“死了。”齐啸云说,“三年前赵坤清洗旧部,他死在赌场里,说是欠赌债被人砍了。但死前一个月,他去过一次提篮桥旧档房。”
“他去旧档房干什么?”林氏问。
“查育婴堂的登记底册。”齐啸云看了贝贝一眼,“和我去查的是同一本。他怕有人翻出来。”
屋里又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赵坤现在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药包可能还在。”莹莹放下笔,“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抢药包,灭口乳娘,逼我们停手。”齐啸云把药包小心收进一个铁盒里,“但他现在还不敢明着来。莫隆爷的旧部已经有人在动了,赵坤怕打草惊蛇。”
“刀疤脸说的‘等我自己来’,就是这个意思?”贝贝问。
齐啸云点头:“莫隆爷在等一个时机。我们只要把线头攥紧,别让他等太久。”
林氏伸手覆在贝贝手背上:“贝贝,你明天别出门了。让啸云派人守着绣坊。”
贝贝摇头:“我不能躲。绣坊还有活要干,锦芳的姐妹们指着我。赵坤要是见我缩了,反而觉得我们怕了。”
“那你至少别一个人走。”莹莹说,“我让齐家的车每天接送你。”
贝贝想了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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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早,贝贝还是去了锦芳绣坊。
齐家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老陈坐在驾驶座上看报纸。贝贝从侧门进绣坊,阿桃迎上来,眼睛红红的。
“阿贝姐,你没事吧?昨儿夜里有人看见十六铺那边打起来了,说是黑帮火拼。”
“没事,我好得很。”贝贝拍拍她肩膀,上楼进工房。
她坐到绣架前,拿起针,却半天没动。
莹莹中午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和一件新做的外套——藏青色呢料,收腰,领口绣了一枝小小的玉兰,和她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试试。”莹莹把衣服递给她。
贝贝穿上,大小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上次你趴在案上睡觉,我拿绣线量的。”莹莹笑了一下,“领口的玉兰是我绣的,针法跟你学的。”
贝贝摸了摸领口,指尖触到丝线的温度。
“谢谢。”
“别谢。你穿得好看,我脸上也有光。”莹莹在她对面坐下,从袖里掏出一封信,“今早邮差送来的,寄给‘锦芳绣坊阿贝收’,没有落款。”
贝贝拆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印出来的:
“阿贝姑娘:药包已见,甚好。然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姑娘切勿急躁。三日内,当有人持此信物至绣坊寻你——一枚船锚铜牌。见牌如见莫隆。切记,勿示他人。”
贝贝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船锚铜牌……”莹莹轻声念了一句,“和那天晚上那个人说的一样。”
贝贝把信折好,放进贴胸的暗袋:“他在给我递信号。三天内,会有人来。”
“谁?”
“不知道。但能持铜牌的,一定是莫隆爷信得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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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三天傍晚,信上说的那个人来了。
不是刀疤脸,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穿一件素灰旗袍,外罩黑色呢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药箱。她走进锦芳绣坊,直接上了二楼,找到贝贝。
“阿贝姑娘?”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贝贝放下针,打量她。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不像打手,倒像学堂里的女先生。
“你是?”
女子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巴掌大,一面刻“莫”,一面刻船锚。和刀疤脸那枚一模一样。
“我叫沈书白。”女子微微欠身,“莫隆爷是我父亲的旧部。他让我来,是给乳娘送药的——真正的药,不是赵坤那种。”
贝贝拿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少爷安排的。”沈书白坦然,“他让我走明路,别走暗巷,免得你多心。”
贝贝嘴角抽了一下。齐啸云倒是周到。
“乳娘那边我去过一次了,药已经留下。沈大夫说,这药能稳住她的咳血,但根子上的病需要静养。”沈书白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给姑娘的。莫隆爷说,你性子烈,容易招人忌。这药是护心丸,危急时含一粒,能撑半个时辰。”
贝贝没接:“我不要药。我要知道莫隆爷在哪儿,什么时候现身。”
沈书白笑了,笑意很淡:“姑娘,莫隆爷若轻易现身,赵坤的人明天就能找到他。他现在在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等?等赵坤把我们都收拾干净了再出来?”贝贝声音冷了。
“不是。”沈书白收起瓷瓶,“是等姑娘把线头交到他手里。药包、乳娘证词、孙贵的旧档……这些姑娘已经拿到了。莫隆爷要的,是赵坤亲笔签的那份‘通敌’伪造文书。文书在赵坤书房暗格里,钥匙在他贴身带着的那块怀表里。”
贝贝瞳孔微缩。
“怀表?”莹莹问。
“对。赵坤有一块金壳怀表,是当年从莫家抄出来的,表壳内侧刻着莫家的船锚纹。他拿来当钥匙扣,天天带在身上。”沈书白合上药箱,“莫隆爷的意思是,让姑娘想办法,把那块怀表弄到手。”
屋里安静了很久。
贝贝慢慢坐回绣架前,拿起针,刺入绢面。
“想办法……”她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行。我有的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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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当晚,贝贝在绣架上铺开一幅新绢。
不是《水乡晨雾》,也不是《沪上烟雨图》。是一幅扇面,只绣了一样东西——一块金壳怀表,表链垂落,表壳半开,内侧隐约可见一个船锚纹。
针脚极细,用了金线、银线、还有劈成三十二分之一的棕丝。她绣到深夜,最后一针落下时,天边已经泛白。
莹莹推门进来,看见扇面,愣住了。
“你打算拿这个去换怀表?”
“不是换。”贝贝把扇面卷起来,用油纸包好,“是送。赵坤的六姨太过生日,最爱收绣品。我托齐啸云走一条线,把这扇面送进赵公馆。赵坤看见船锚纹,一定会问来历。到时候——”
“到时候他一定会想见绣娘。”莹莹接上她的话,眼睛亮了,“他想见你,你就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对。”
贝贝把扇面放进一个锦盒里,合上盖子。
“可这也太危险了。”莹莹声音低下来,“赵坤是什么人?你进了赵公馆,等于羊入虎口。”
贝贝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鬓边一缕碎发:“莹莹,十七年前,他能把一个刚满月的婴儿丢在码头上。十七年后,我凭什么怕他?”
莹莹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放心。”贝贝拍拍她肩膀,“我有齐啸云在外面接应。还有莫隆爷的人。死不了。”
她拿起锦盒,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落在她颈间那半块玉佩上。
玉是温的。
像老李的手,像养母的笑,像莫隆爷藏在暗处的目光,像齐啸云那句“拿齐啸云本人换信任”。
所有的温度,都压在这半块玉上。
她攥紧锦盒,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去赵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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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