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请君入瓮,风雨欲来 (第1/2页)
花絮倩走后的第三天,沪杭新城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淅淅沥沥的梅雨天,黏糊糊的,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捂在人身上。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老头子脸上的皱纹。
桌上那部红色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常军仁。
“老买,解宝华的生日宴改地方了。不在云顶阁,改在城东的翠微山庄。”
买家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翠微山庄,那是韦伯仁小舅子开的私人会所,藏在城东那片老林子里,门脸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别有洞天。据说入会费六位数起步,还不收现金,得熟人引荐。买家峻去过一次,是刚上任时韦伯仁张罗的接风宴,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每个人都笑得恰到好处。他只坐了半个小时就借故走了——那种地方待久了,浑身上下不自在。
“花老板的消息?”买家峻问。
“她昨晚托人递的话。她说解宝华这回请的人不多,但名单上多了两个名字。”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个是省里下来的督导组副组长,姓方;另一个,是京城来的。”
买家峻沉默了三秒。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忽然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疯狂敲窗。
“方维庸。”买家峻缓缓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你认识?”
“打过交道。”买家峻没有多说。方维庸,三年前他在省里挂职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四十出头坐到副厅级,学历漂亮,履历更漂亮,说话滴水不漏,是那种能把一个“不”字说出一朵花来的人。他最大的本事,是让所有人觉得他是自己人,却从不让任何人真正摸透他的底。官场上管这种人叫“琉璃球”——光滑、剔透、好看,但你永远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芯子。
“京城那位呢?”买家峻又问。
“姓崔,具体身份没打听出来。花絮倩只说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气场很足。解宝华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买家峻放下笔,站了起来。他走到墙上挂的那幅沪杭新城规划图前,目光落在城东那片绿油油的山林标识上。翠微山庄就藏在那片绿色里,像一枚钉子扎进新城的版图。
“常哥,”他忽然换了个称呼,不是常部长,是常哥,“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接住了这句话:“天气预报说,后天转晴。”
“后天解宝华的生日。”
“是。”
“那就让它下到后天。”买家峻说完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推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电梯间,两个人在那里等他。一个是韦伯仁,手里捧着一沓文件,笑得像朵迎春花;另一个是老钟,沉默地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微微发白。
“买主任,这几份文件您过目——”韦伯仁迎上来,把文件往买家峻手里递。
买家峻接过文件,没有翻,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他的目光越过韦伯仁的肩膀,落在老钟脸上。老钟的眼袋比三天前更重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夜没睡。买家峻知道那不是一夜的事——是很多夜。一个人心里藏着事,夜里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怕。
“老钟,嫂子手术怎么样了?”
老钟的手微微一抖,车钥匙差点掉了:“好,挺好的。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出院好。”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医院里住久了,好人也得住出病来。你多陪陪她,这几天不用跟着我了。”
“买主任——”老钟张了张嘴,像有话要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您小心。”
买家峻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看见老钟站在走廊里,肩膀一垮一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韦伯仁还站在电梯口,脸上笑容不减,目送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三褶皱纹,像三条干涸的河床。买家峻看人有个习惯,先看笑——真笑和假笑的区别不在嘴角,在眼角。真笑的时候眼角会跟着动,假笑的时候只有嘴角往两边扯。韦伯仁笑了三年,眼角从没动过。
电梯到一楼,买家峻走出去,门卫老赵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敬礼。买家峻冲他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雨里。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在脸上,凉的,倒是把脑子浇清醒了不少。
翠微山庄、方维庸、京城来的崔姓女子、解宝华的生日宴——这几件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他隐约能看见它们之间有一条线,但那条线太细了,细到一根手指就能遮住。
他在雨里站了半分钟,忽然想起花絮倩前天夜里说的一句话。她说解宝华这人性子冷,从不给自己过生日。连续三年,生日当天都在办公室加班吃盒饭。今年忽然大张旗鼓地办宴,还专程从京城请了人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大半年从没拨过的号码。号码的主人叫余则安,是他在省委党校进修时的同学,现在在省纪委工作。两个人在党校的时候住隔壁宿舍,半夜经常凑一块吃泡面,聊到天亮。余则安酒量不行,三两就倒,倒之前必说一句“老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电话响了五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买?你可是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人。”
“则安,帮我查个人。”
“你说。”
“姓崔,女,四十出头,从京城来的。最近几天到的沪杭。”
电话那头沉默了。买家峻听见余则安起身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响。
“你查她干什么?”余则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老同学闲聊的随意,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谨慎。
“我后天可能要跟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买家峻说,“吃饭之前,我想知道她碗里盛的什么菜。”
余则安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的声音像一声叹息:“老买,你碰的是解宝华那条线,对吧?”
买家峻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不说我也知道。沪杭新城的事,省里不是没人关注,只是关注的方式不一样。”余则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姓崔的,我不会跟你多说,只告诉你一件事——她在京城有个外号,叫‘玉观音’。”
“什么意思?”
“远看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近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余则安把烟掐了,“老买,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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