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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蕖【十二国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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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芙蕖【十二国相印】 (第2/2页)

望见国运兴衰。

    再后来,传言越来越盛。

    说她一句话能裂石开果。

    也能定人生死。

    说她不是女子,是天授大周的一柄软刀。

    可不管外头怎么传,芙蕖自己都很清醒。

    她知道,光靠一个苹果,是压不住十二国的。

    他们真正怕的,是她背后的大周。

    真正信的,是她说出来的每一步后果,最后都一一应验。

    所以接下来一年,她几乎走遍了西北诸国。

    去过砂石漫天的荒城。

    去过金帐王庭。

    去过坐满王公贵族、人人都想先试探她三分的议政大殿。

    每到一处,都是一场硬仗。

    有人一见她便阴阳怪气。

    “大周竟让公主来抛头露面,果真是没规矩。”

    芙蕖端起茶盏,连眼都没抬。

    “若贵国也有能止战的公主,大可派出来,与本宫比一比谁更没规矩。”

    满堂一噎。

    也有人拍案而起。

    “你凭什么教我们王上做决定!”

    芙蕖看过去,神色清清淡淡。

    “因为你们的刀一落下去,死的是百姓。”

    “而本宫不喜欢看百姓死。”

    还有人不服。

    “你大周强盛,当然说得轻巧!”

    芙蕖便冷冷一笑。

    “强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有人愿意在能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而不是仗着一时血气,把子孙后代都赔进去。”

    她太会说了。

    也太敢说了。

    偏偏每一句,都踩在人最疼的地方。

    再加上她确实能偶尔示现几分言出法随的能力。

    比如一盏酒盏突然炸裂。

    比如一支箭在众目睽睽之下无风而断。

    比如某个前一刻还嘴硬的主战派大臣,转头便真的在阶前摔了个头破血流。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却足够叫人心里发毛。

    更足够让那些君主和臣子,开始认真听她说话。

    芙蕖也从不浪费机会。

    她会在对方最不耐烦的时候,摊开地图。

    会在满殿人争吵不休的时候,直接一针见血。

    “你们争的不是河,是盐道。”

    “你们抢的不是边城,是明年春天的粮价。”

    “你们口口声声为国,其实为的是自己手里那点兵权和商路。”

    “可百姓凭什么替你们死?”

    满堂寂静时,她的声音往往更稳。

    “若真有本事,便比谁让百姓吃饱,谁让边地少死人。”

    “只会动刀,算什么君主。”

    这样的话,寻常使臣不敢说。

    女子更不敢说。

    可她偏偏说了。

    也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两年后,西境十二国第一次齐聚共议。

    地点设在边境最大的中立城。

    高台巍峨,旌旗猎猎。

    十二国君主、王太子、摄政王、重臣,悉数到场。

    大周那边,只来了一人。

    芙蕖公主。

    她从车驾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四周竟莫名安静了一下。

    少女已长成。

    仍旧是一身素而不弱的宫装,外披玄青大氅,眉心一点红痣像是一滴定海的朱砂。

    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明明身后只带了文臣、护卫和仪仗。

    可那气势,却像背后站着千军万马。

    第一个发难的是柔原的摄政王。

    “公主今日召我等至此,莫不是想做这十二国的主?”

    这话一落,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芙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本宫不做谁的主。”

    “本宫只替死人说句话。”

    众人一愣。

    芙蕖声音不高,却透过风,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每打一场仗,史书上只会写胜负。”

    “可史书不会写,哪家老妇在城破那日哭瞎了眼。”

    “不会写,哪个孩子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不会写,哪个村子一夜之间只剩下空屋和灰。”

    “你们争疆土,争商道,争颜面。”

    “可那些替你们死的人,甚至连名字都没人记。”

    她往前一步。

    风把她的大氅吹起来,猎猎作响。

    “本宫今日来,不是劝你们做圣人。”

    “本宫只问一句。”

    “你们还能不能给自己的百姓留条活路?”

    高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有人皱眉。

    有人沉默。

    也有人依旧不服。

    高昌王冷声问。

    “说得好听。”

    “可若别人先动兵,难道我们坐着等死?”

    芙蕖看向他。

    “所以今日议的是盟约,不是空话。”

    她一挥手,随行文臣立刻展开十二卷文书。

    “边界互市如何开。”

    “水源如何共分。”

    “掳掠之事如何追责。”

    “若有一方先毁约,其余诸国如何共罚。”

    “商道税银如何分摊。”

    “流民如何安置。”

    “都在里面。”

    高昌王一怔。

    其他人也都神色微变。

    他们原以为这位公主是来讲大道理的。

    没想到,她连后头的细则都备好了。

    柔原摄政王盯着那几卷文书,半晌冷笑。

    “你一个女子,倒把我们该做的事都先想完了。”

    芙蕖淡淡道。

    “不是本宫想得周全。”

    “是你们这些年,只顾着打,忘了动脑子。”

    有人差点没憋住笑。

    可笑归笑,谁也不敢真笑出声。

    因为这位大周公主,是真的能把人一句话堵死。

    这一场会谈,从午后一直议到深夜。

    中间拍桌子、吵架、互相攻讦,几乎没停过。

    可芙蕖始终坐在正中。

    不急。

    不乱。

    有人冲她发难,她便冷静拆招。

    有人想趁乱夹带私货,她当场点破。

    有人说她偏向某国,她直接把那国过往三年违约的证据甩到对方面前。

    “王上若还觉得本宫偏心,不如先把你去年私吞的那批盐铁解释清楚。”

    满堂一片死寂。

    那王上脸都青了。

    芙蕖却连神色都没变。

    她就像一个真正坐镇中军的大帅。

    不必拔刀。

    也不必高声。

    只消把每个人的算盘都看穿,再一颗一颗拨回去,便足够让所有人坐回该坐的位置。

    最后真正定局,是在黎明前。

    北麓王先开了口。

    “本王,愿佩印。”

    紧接着,是高昌王。

    再然后,是柔原、于阗、龟兹、月池、乌弥......

    一个接一个。

    十二国君主与主政之臣,最终竟都把各国相印,共佩于议台之上。

    那一夜,灯火照彻高台。

    十二枚相印并列。

    中间站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

    她没有龙袍。

    没有王冠。

    甚至一生都不会有丈夫站在她身后替她加封什么更高的名号。

    可那一刻,所有人都得承认。

    这天下西陲的刀兵,确实是她一寸一寸压下来的。

    她不是帝王。

    却做成了连许多帝王都做不成的事。

    会后,有位老臣忍不住问她。

    “公主殿下,您费尽心思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芙蕖那时正站在城楼上看天亮。

    远处曙光初升,漫过荒原,也漫过昨夜还剑拔弩张的诸国营帐。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道。

    “图百姓少死几个。”

    老臣一怔。

    芙蕖又道:“也图后世的孩子们,不必一出生就先学怎么逃命。”

    后来,芙蕖并未回京后便闲下来。

    她继续行走诸邦。

    哪里有兵祸余波,她便去哪里。

    哪里有旧怨难平,她便坐下来谈。

    她替十二国修补盟约,也替大周盯着边局。

    久而久之,连诸国君主都习惯了。

    有事先吵一场。

    真吵不拢了,再请大周芙蕖公主来定。

    更久之后,世间对她的称呼也渐渐变了。

    不再只是公主。

    有人叫她凤策先生。

    有人叫她定疆公主。

    也有人私下称她——

    “十二国相。”

    只是她始终未嫁。

    不是没人求娶。

    恰恰相反,求娶的人太多了。

    有君主愿以半壁江山为聘。

    有王太子当庭叩首,求她留在本国辅政。

    也有少年名士满眼仰慕,说愿弃仕途,只伴她左右。

    芙蕖却都拒了。

    唐圆圆私下问过她。

    “你就一个也瞧不上?”

    那时芙蕖正替母亲挑新到的玉簪,闻言笑了笑。

    “不是瞧不上。”

    “只是我这一生,无心情爱,风月。”

    芙蕖把玉簪递过去,声音很轻。

    “娘,有的人一生要守一座宅院。”

    “有的人一生要守一座城。”

    “而我,想守的东西更多一些。”

    “若真有个人要我停下来,只看他一个,我大约做不到。”

    唐圆圆听得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半晌才道:“那就不嫁。”

    “我闺女青史留名,比什么都强。”

    芙蕖便弯唇笑了。

    “还是娘最懂我。”

    她这一生,也果然如唐圆圆所言。

    未嫁。

    无子。

    却名动天下。

    她死后第三年,史馆修前朝实录。

    史官翻遍诸国文书、边疆盟约、旧臣奏议,终于在《周史》末卷,郑重写下这样一段话——

    “大周芙蕖公主,姿容绝世,眉心有赤痣,幼而慧,性沉静,善筹谋。

    有异能,言出多验,然不妄用,曰:大事逆天,必遭反噬,唯当以智断之,以德服之。

    及长,见西陲诸国岁岁兵戈,民多死丧,乃请行边地,说和十二邦。

    诸王初轻其女流,后皆折服。

    尝于殿上指果而言裂,果即时中分,众骇然,始信其非常。

    然公主之长,非在异能,实在识势知人,洞明利害,一言中肯綮,一策定山河。

    自是往来诸国之间,止战息兵,通商定界,安流民,弭旧怨,西土十余年无大乱。

    其后十二国共佩相印,以示盟约,时人谓之奇观。

    公主终身未嫁,所至唯图百姓生息,不计己身荣辱。

    后世论女中谋臣,皆以公主为首。”

    史臣提笔,再次写道。

    “昔者有良相定一国,有名将安一边。”

    “若芙蕖公主者,不居相位,不统兵甲,而能折十二国之锋,平万里之争,使白骨少露于野,孤儿寡母得全其生。”

    “此非独大周之幸,亦天下苍生之幸也。”

    “故书曰:公主一言,重于千军;凤策既出,星野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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