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珠珠【误闯天家】 (第2/2页)
礼王不服。
“我又没说错。”
唐圆圆在旁边笑。
“礼王叔说得对。”
这下礼王更来劲了。
“瞧瞧,还是圆圆懂我。”
沈清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礼王立刻老实了。
一桌人又笑。
有一年秋天,礼王忽然认真和唐珠珠商量起一件事。
“咱们要不回封地吧。”
唐珠珠正在看账本,闻言愣了一下。
“回封地?”
礼王点头。
“我是藩王,老这么留在京都,总归不大妥。”
“虽说清言不忌惮,圆圆也喜欢咱们,可规矩摆在那儿,做叔叔的,总不好一直赖在侄子眼皮子底下。”
这话说得倒正经。
唐珠珠放下账本,认真想了想。
其实她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京都虽繁华,可规矩到底多。
封地那边天宽地阔些。
若真过去了,她的绣坊也能顺势往外开。
日子说不定还更自在。
只是,她也舍不得。
舍不得姐姐,舍不得孩子们,舍不得这份三天两头就能聚在一起吃饭说笑的热闹。
礼王像看出了她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皱眉。”
“咱们又不是一走就不回来了。”
“想他们了,就回来看看。”
“再说,圆圆那个性子,说不定哪天还要带着清言和孩子们一起去咱们封地上住一阵呢。”
唐珠珠一听,倒真笑了。
“那还真有可能。”
只是这话提出来后,沈清言那边却迟迟没应。
倒也不是不准。
是直接把礼王叫进宫,淡淡问了一句。
“叔叔是嫌京都烦了?”
礼王摸摸鼻子。
“也不是嫌烦。”
“主要是我老待在这儿,外头人总要多想。”
沈清言看着他。
“朕都不多想,他们多想什么。”
礼王一下没忍住,乐了。
“你如今说话......倒越来越像先帝了。”
沈清言面无表情。
“不像。”
礼王也不敢再逗得太过,咳了一声才道:“主要是想带珠珠去封地转转。”
“她喜欢自由。”
“我也喜欢。”
“天大地大,总不能一直困在京都。”
这句话倒让沈清言沉默了会儿。
过了片刻,他才道:“若想去,便去。”
“只是别一去太久。”
礼王一听这话,心里忽然就暖了一下。
这哪里是留人。
分明是家里人舍不得。
唐圆圆知道后,也来见了珠珠。
姐妹俩坐在窗边,像许多年前那样说着闲话。
唐圆圆给她剥了个橘子,慢慢道:“想去就去。”
“你这辈子,本就该活得松快些。”
唐珠珠低头笑了笑。
“姐,你不拦我?”
唐圆圆抬头看她。
“我拦你做什么。”
“你能有自己想过的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你得记着,京都永远有个地方等着你回来。”
唐珠珠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低头剥橘子,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
这世上哪怕路再宽,风景再多,真正让人心安的,永远还是家。
后来礼王和唐珠珠到底还是没急着走。
说是回封地,结果拖了又拖。
一会儿是闺女刚会喊人,舍不得这边的热闹。
一会儿是儿子刚学会骑小木马,非要等沈辰他们来教。
一会儿又是唐圆圆说新得了几匹料子,想和珠珠一块挑花样。
礼王嘴上总叹气。
“不成了不成了,再这么待下去,我这藩王都要长在京都了。”
唐珠珠一边拨算盘一边回他。
“那你倒是走啊。”
礼王坐在她边上,抱着闺女,慢悠悠晃着腿。
“我舍不得。”
唐珠珠手上一顿,偏头看他。
礼王也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笑。
“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这帮家里人。”
“日子过到这份上,我总算明白了。”
“什么王位封地,什么虚名体面,都不如一家子平平安安坐一块吃顿饭来得实在。”
唐珠珠听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继续看账本。
可嘴角却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这一生,嫁得很好。
不是因为对方是礼王。
是因为这个人,真正把她放在了心上。
懂她的喜欢,护她的自在,也疼她那点小脾气和小倔强。
晚上哄孩子睡着后,两个人常坐在院里看月亮。
礼王会给她剥花生。
她会给礼王算今天绣坊赚了多少银子。
有时候说着说着,风一吹,灯影一晃,孩子在屋里翻个身,两个人就都安静下来。
只是并肩坐着。
却也不觉得无聊。
唐珠珠偶尔会想起从前。
想起自己还在女学里学刺绣的时候,想起跟在姐姐身后跑的时候,想起刚被赐婚时那点羞和慌。
再看看眼前这个歪在自己身边、没个正形却总记得给她披衣裳的人,心就一点点软下来。
有一年冬夜,下了雪。
礼王府的小院里安静得很。
雪落在树梢,月色照着,白得发亮。
两个孩子早已睡熟了。
唐珠珠站在檐下,看着雪发呆。
礼王从后头给她披了件斗篷,顺势把人圈进怀里。
“想什么呢?”
唐珠珠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想咱们这一辈子,过得真快。”
礼王嗯了一声。
“可也挺好。”
唐珠珠抬头看雪,眼神柔柔的。
“是挺好。”
“从前总觉得,嫁人以后日子是不是就不归自己了。”
“后来才发现,不是。”
“若是嫁对了人,日子反倒能越过越宽。”
礼王低头笑了。
“那你是说,你嫁对了?”
唐珠珠故意绷着脸想了想。
“勉勉强强吧。”
礼王立刻不依。
“什么叫勉勉强强。”
“我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
唐珠珠噗嗤笑出声。
雪夜静极了。
她这一笑,像把整座院子都笑暖了。
礼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生真是值。
年少时不觉得。
总觉得山高水长,做个自在王爷,到处看热闹,哪里都能活。
可到后来才知道,所谓自在,不只是走多远,看多少风景。
更是风雪夜里,有个人站在你身边,陪你看同一场雪。
有孩子在屋里安睡。
有家人在不远处的灯火中等着你回去。
有牵挂,也有归处。
远处宫城方向灯火如昼。
那里有沈清言和唐圆圆,有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还有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人。
近处院中雪落无声。
他怀里的唐珠珠暖暖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
那一刻,礼王忽然明白了。
原来天大地大,确实还是自由最大。
可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是身边有爱的人,有惦记的人,有可以随时回去的家。
所以哪怕封地还没启程,哪怕京都仍旧热闹喧嚣。
他们也不急了。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两个人还并肩站着,孩子还在笑,家里人还在等。
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雪还在下。
月色落在廊下,像给天地都镀了一层薄银。
唐珠珠轻轻握住礼王的手,忽然小声道:“等孩子们再大些,咱们还是去封地看看吧。”
礼王低头看她。
“好。”
唐珠珠弯了弯眼。
“看完封地,再往更远处走走。”
礼王也笑。
“都依你。”
她望着满院清雪,心里忽然静得很。
这一生,她有姐姐,有夫君,有儿女,有自己喜欢的绣坊和针线。
有赚不完的银子,也有说不完的家常。
她不用困在谁的影子里,也不必委屈自己去活成谁想要的模样。
她只是唐珠珠。
是礼王妃,是唐圆圆的妹妹,是两个孩子的娘。
也是能把一针一线绣成锦绣日子的人。
她想,这样就很好。
真好。
若岁月肯慢一点,那就慢一点。
若时光终究要往前,那她也不怕。
因为前头有山河万里,身后有灯火可归,身边还有一个会在雪夜里替她披衣、听她念叨账本、陪她走去天南海北的人。
这人间的好,到底还是让她一针一线,绣进了自己的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