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你欠我一枪,我欠你一条命 (第2/2页)
大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嘶嘶声。他把引擎熄了,坐在黑暗里,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铜质怀表。怀表的外壳磨得发亮,打开盖子,表盘玻璃内嵌着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他的父亲。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那件他记得很清楚的中山装,站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笑得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父亲喜欢站在高处说话,说人活着要像山一样——站得直,立得稳,就算风雨来了也不弯腰。后来他被带走了,带着一顶莫须有的罪名。他站在被调查的办公室里,没有辩解,只是在笔录上写了四个字:“我是清白的。”再后来他在看守所里生了病,他们没有及时给他治。他死的时候,体重只有不到九十斤。
陈默合上怀表,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爸,我今天要去做一件事。不是为了给你报仇,仇已经报了——那个伪造证据的人已经在三年前病死了。今天,是为了把那个藏在你阴影里、也藏在我阴影里的鬼揪出来。然后,我就还债。
引擎重新发动。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那条被荒草吞没了大半的路。他知道,自己正在开车驶入一场永远不会被记载在档案里的战役——没有番号、没有勋章、也没有退路。但他不在乎。
“幽灵”的安全屋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行政楼,四层高,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前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旁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身上都穿着便装,但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和扫视四周的目光来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装人员。
陈默停好车,走到楼门口。为首的那个男人拦住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陈队,规矩你懂。”
陈默举起双手,让他搜身。男人的手在他腰间停了一下,摸到了那把枪。他抽出来,掂了掂,放在旁边的桌上。“进去吧。‘幽灵’在里面等你。”
陈默穿过昏暗的走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节奏上。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老人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肉色。
“来了。”幽灵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招呼刚回家的晚辈,“坐。刚从国安局回来?”
陈默没有坐。他站在房间中央,盯着老人的脸。他认识这张脸十几年了。这张脸曾经在警校的讲台上高谈阔论,在父亲的追悼会上低头默哀,在他刚加入“蝰蛇”时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比你父亲更聪明”。他一直以为这张脸是一个扭曲世界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唯一一束光。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光,是纵火者的火把。
“对。陆峥审了我。”
“审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审出来。”陈默的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给我看了一些材料,想策反我。我没答应。”
幽灵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陈默面前,离得很近,近到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檀香味掩盖下的老人特有的体味。他看着陈默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很好。我没有看错你。这次叫你来,是要你做一件事。”幽灵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他,“阿KEN在会展中心的行动暴露了,他本人也在与陆峥的对峙中被制服。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国安系统,他们会放松警惕,以为‘蝰蛇’在江城的力量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其实——真正的行动不在会展中心,在文物馆。我要你带人去取一样东西。这件东西,比‘深海’计划更重要。”
陈默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资料。他的瞳孔在某一瞬间骤然收缩——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深海笔记”。他认得这个笔迹,是他父亲的字。
“你一直以为你父亲是含冤而死。”幽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残忍,“其实他真正的死因,是他知道了太多。这本笔记一直藏在文物馆,是你父亲留给张敬之的遗物。张敬之死后,我找遍了实验室和住所都没找到,但种种迹象表明它被藏在了文物馆里。现在你去把它取回来。”
陈默把文件袋合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其实他早就做出了决定。他抬头看向幽灵,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好。我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知道自己跨出这扇门之后,那个叫陈默的“王牌”就不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着父亲的笔迹、同伴的信任和整整两年血债的人——这个人将用自己的方式,把欠的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走廊尽头的窗外,黎明的第一缕光正艰难地穿过江城上空的薄雾,照在化工厂生锈的铁架上。那束光很弱,但在陈默眼里,它比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道光都要亮。他摸了摸外套内侧那个夏晚星留给他的加密通讯频道——零九幺七。他没有用它。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陆峥一定在等他回来,在操场上,在他们曾经并肩躺过的草地上。
还债的路很长。陈默这辈子欠了很多债,有欠父亲的,有欠母亲的,有欠那些因为他而死的线人的,也有欠陆峥的。他打算一笔一笔地还,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