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4章 面对面 (第2/2页)
然闪了一下,整间屋子暗了半秒,又亮起来。那一瞬间的黑暗里,陆峥看见陈默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表情。太快了,看不清是什么。
“你走吧。”陈默转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高天阳的案子我会按程序办。如果你手上有他给你的东西,按规矩上交。别耍花样。”
陆峥看着他。陈默低头看文件,笔在纸面上划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陆峥注意到,陈默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白,骨节凸出得像一颗颗小石子。
陆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停下来。
“陈默,”他说,“警校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是你爸。你说你当警察就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陈默的笔停了。
“你父亲当年被陷害,是因为有人做了假证据。那个做假证据的人是谁,你查过吗?”
陈默抬起头。他的目光像两片刀锋,冷而锐。
“我查过。”陆峥迎着他的目光,“我查了三年。那个做假证据的人,现在还在江城。他给‘蝰蛇’做事,做的是跟当年陷害你父亲一模一样的事。你一直在恨体制,但害死你父亲的人不在体制里——他在体制的缝隙里,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陈默,你和我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陈默的呼吸变了。很轻微的变化,但陆峥在警校跟他住了四年,听得出来。
“那个人,”陆峥把门推开,“就是‘幽灵’。”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的灯还在闪,忽明忽暗。他站在门口停了五秒,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也许是那支笔。
陆峥没有回头。
他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夏晚星已经等在车里了。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刚接收到的文件。
“林小棠松口了。”夏晚星把手机递过来,“她说张敬之死前三天,在实验室里跟沈知言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张敬之把一份纸质文件锁进了保险柜,跟林小棠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个保险柜的钥匙交给她,让她亲自送给沈知言。但是张敬之出事之后,保险柜被人撬了。文件不见了。林小棠不敢声张,一直瞒着。”
“保险柜在哪?”
“在沈知言实验室。但沈知言不知道这件事。林小棠说,张敬之当时跟沈知言吵的内容,是关于实验数据里有一组异常的加密信号。张敬之怀疑有人在远程窃取实验数据,沈知言不相信,两个人吵翻了。”
陆峥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运转。张敬之发现了什么?他锁进保险柜的那份文件是什么?如果“幽灵”拿走了文件,为什么还要杀张敬之?
“回实验室。”陆峥把车汇入主路,“我要看看那个保险柜。”
车驶过江城大桥时,手机响了。是老鬼。陆峥戴上蓝牙耳机接了。
“陆峥,”老鬼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你今晚去找陈默了?”
“去了。”
“他说什么了?”
“他知道‘幽灵’是谁。但他不说。”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峥以为电话断了。然后老鬼说了一句让陆峥浑身一震的话:“陆峥,你恩师夏明远——就是晚星的父亲——十年前查到的最后一个线索,也是关于‘幽灵’的身份。他查到一半就被暴露了,不得不假死。陈默查到的,很可能跟夏明远查到的是同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老鬼的声音里有罕见的疲惫,“但夏明远当年在最后一封加密电报里,只写了三个字——‘姓张的’。”
姓张的。陆峥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名字。张敬之——已经死了。但张敬之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是沈知言的恩师。如果“幽灵”是姓张的……张敬之的死,会不会不是灭口,而是——他自己就是“幽灵”?
“老鬼,”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张敬之死的那天,他的尸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林小棠。”
“林小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老鬼在查。三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林小棠今天晚上没回宿舍。手机定位在城东工业区,已经二十分钟没动了。信号来自一栋废弃厂房。”
陆峥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桥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驶入右侧的匝道。夏晚星抓紧了扶手,偏头看他。
“林小棠出事了?”她问。
“可能。”陆峥踩下油门,车子在匝道上加速,“城东工业区,废弃厂房。她今晚跟谁见面去了?”
夏晚星翻开手机里林小棠之前发来的信息,最后一条是下午六点发来的:“我去见一个人。如果九点之前没回来,告诉陆记者——东西在张老师办公室的地板下面。”
“东西在地板下面。”夏晚星念出这行字。
陆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七分。
“来不及去实验室了。”他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先去城东救人。你给马旭东打电话,让他去实验室。地板下面——他应该知道怎么找。”
夏晚星立刻拨号。陆峥盯着前方,车灯切开夜色,像一柄利刃刺进江城的腹地。远处城东工业区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一排快燃尽的蜡烛。
他握紧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小棠不能出事。张敬之留下的东西,也许就是揭开“幽灵”真面目的最后一把钥匙。而陈默今晚的反应,让他更确信了一件事:陈默知道的东西比他说的多得多。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的理由。
那个理由,也许就在城东那栋废弃厂房里。也许就是林小棠手里的东西。
车下了匝道,驶入空旷的工业区道路。两侧是黑黢黢的厂房轮廓,窗户里一片漆黑。风吹过空旷的马路,卷起几片枯叶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扫开。
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旧厂房楼顶,有灯光闪了三下。然后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