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啤酒馆集会 (第2/2页)
死死盯着莱恩,眼神里的迷茫逐渐被愤怒和认同取代。
「说得好。」络腮胡重重地碰了一下莱恩的杯子,「这帮狗娘养的。」
就在卡座那边进行着深刻的思想碰撞时,吧台这边的气氛则截然不同。里昂坐在高脚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冰水。
吧台里面,胖乎乎的爱尔兰裔酒保正拿着一块抹布,死命地擦着同一个啤酒杯。
他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你们到底是什麽人?」酒保终於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扫过舞池里那群又唱又跳、满嘴脏话的壮汉。
「别他妈搞事啊,老兄,我这小本生意,还不想死。」
「我们像搞事的吗?」里昂靠在吧台上,语气轻松。
「我们只是在喝酒。」
「喝酒?」酒保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你看看他们!建筑工、码头工、退伍老兵,还有几个看着就像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杀人犯!」
「这群人平时走在街上互看一眼都能拔枪,现在居然搂在一起骂华盛顿!」
酒保凑近了一点,咬牙切齿地吐槽。
「这场景放在上个世纪的德国,这就叫啤酒馆暴动!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跳上桌子宣布要向市政厅进军了!」「我这酒馆虽然破,但我还得靠它养老,我还不想死!你们要造反去隔壁街啊!」
「那是你的错觉,我们只是聚在一起喝个酒,联络一下感情。」里昂笑了笑。
「联络感情??一堆女的聚在一起喝酒才能叫联络感情,一堆男的聚在这种公共场合喝酒……你知道吗,按西雅图某些过时的地方法规,这可能涉嫌非法集会,甚至暴动!」酒保神经质地碎碎念。
「放轻松。」里昂看着他。
「今天没人会砸你的店,以後这地方也归我罩着了。」
酒保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抹布。
「如果以後有收保护费的,或者喝多了闹事的,你不用报警,直接找我的人就行。」里昂指了指舞池里那群正在发疯的肌肉猛男。
「他们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但对应的,以後我们的人可能会经常来这里,这儿以後就算是我们的半个食堂了。」
酒保看着里昂的眼睛,又看了看舞池里那群战斗力爆表的「顾客」,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疯狂吐槽:『找你们解决麻烦?你们他妈的看起来才是最大的麻烦!』
但他是个聪明的生意人。在这条街上混,有这种级别的狠人罩着,总比被几个街头小混混天天敲诈要强得多。
「行吧。」酒保把抹布甩在肩上,长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本来就什麽都干不了,只要你们别真把我的店当成什麽革命指挥部就行。」
「放心,我们只是在谈生意。」里昂端起冰水,冲着酒保举了举杯。
……
就在里昂那边进行啤酒馆集会的同时,波特兰一家倒闭印刷厂的地下室里也在进行着一场暗中的会面。
老霍坐在成堆的过期油墨桶旁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地下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溶剂味,不远处的摺叠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体型像头熊的迈克,他正拿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擦拭一把磨平了编号的格洛克手枪。
另一个是埃利亚斯,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毛衣。
埃利亚斯以前是西雅图有名的劳工律师,因为带头组织码头非法罢工,硬生生被资本家的律师团送进联邦监狱蹲了四年。
出来後执照被吊销,彻底转入了地下。「昨晚的情况你说完了?」埃利亚斯吐出一口卷菸的烟雾,抬眼看向老霍。
「我跟他就聊了这些。」老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说莱恩暴露了?」迈克停下擦枪的动作,拇指直接压在套筒上。
「他连底裤都被人看穿了。」老霍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衣领。
「那个叫Ray的人,就站在莱恩门外,起码听完了我们後半段的通话。」
迈克猛地站起来:「操!我这就带几个人开车去西雅图,把莱恩弄出来。」
「Ray那家伙背後可是连东区分局都敢炸的疯子!」
「坐下,迈克。」埃利亚斯敲了敲菸灰,声音很稳。
「如果Ray想杀人,莱恩昨晚已经被切碎了扔进垃圾桶里了。」
「他既然和老霍聊了聊,那就说明他确实有别的诉求。」
他看向老霍:「他原话怎麽说的?」
「他说,他是我们的盟友。」老霍咽了口唾沫,复述着昨晚的对话。「他还说,他的势力比我们大得多,但他被一群杂碎盯死了,人被锁在西雅图出不去。」
「他需要我们这些在西雅图外面的人,帮他把网铺出去。」
老霍停顿了一下,看着埃利亚斯:「他还要求见我们这边能说得上话的人。」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迈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格洛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冷笑。
「盟友?去他妈的盟友。」迈克搓着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们在波特兰印了五千份传单,想去星巴克门口组织工会,结果那帮年轻店员因为传单上没有加上七十二种性别代词,把我们举报给了经理。」
「而这位『盟友』呢?」迈克指着北边的方向。
「他在西雅图,有警察总局长在给他打掩护,新上任的代理市长是他老板扶上去的傀儡。」
迈克盯着老霍:「我们是在下水道里躲着FBI的臭老鼠,他他妈的是直接把国家暴力机器穿在身上的暴龙!他图我们什麽?图我们传单印得好吗?」
「图我们的隐蔽性,还有去中心化的网络。」埃利亚斯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一面白墙前。墙上贴满了剪报、照片和错综复杂的红线,全是对美国现状的分析。
「迈克,你觉得在美国搞革命,最难的是什麽?」埃利亚斯头也没回地问。
「FBI的窃听?NSA的棱镜计划?还是那帮随时准备开枪的SWAT?」迈克回答。
「那些只是表面的暴力机关。」埃利亚斯转过身,眼神锐利。
「最难的,是阶级意识的建立。」
他走到桌边,把菸头按灭在满是菸灰的易拉罐里。
「上个世纪,我们还可以组织汽车工人、钢铁工人。」
「大家知道谁是老板,谁是吸血鬼,现在呢?」
「资本和政客用手段把无产者切碎了。」
「他们告诉白人卡车司机,你的敌人是抢你工作的墨西哥移民;他们告诉黑人收银员,你的敌人是有特权的白人穷光蛋。」
「他们用堕胎、控枪、性别代词、环保标签,把底层人割裂成几百个互相仇视的部落。」
「你把一个红脖子老兵和一个拉美裔洗碗工关在一个屋子里,告诉他们华尔街才是共同的敌人,他们会在听你说话之前,先拔枪把对方打死。」埃利亚斯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老霍和迈克。
「再加上信息化的监控。」
「我们为什麽只能像老鼠一样分散在各个城市,靠这种不见光的方式联系?」
「因为一旦我们拉起超过五十人的队伍,FBI的算法就会通过我们的超市帐单、网页浏览记录和手机定位,提前把我们定性为本土恐怖组织,然後一锅端掉。」
「但Ray,或者说Ray背後的那个警察里昂,他打破了这个死局。」
埃利亚斯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狂热。
「你们看莱恩传回来的那些报告,那个疯子在干什麽,你们自己有数,我就不再复述一遍了。」
老霍听得头皮发麻,他拿起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才勉强接上话:「所以,你也觉得他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
「他是不是共产主义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我们做梦都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埃利亚斯盯着老霍。
「我们中很多人是懂理论的,还有分布在西海岸各个城市的暗线,我们清楚底层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是警方的线人。」
「但我们没有合法的皮囊,没有资金,更没有成建制的武器和免受警方查水表的特权。」
「而Ray有。」埃利亚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