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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荒烟傍水涯(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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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荒烟傍水涯(续) (第1/2页)

    正月十五,已经完全是春雨模样的泥泞中,刘乘驱逐贾活,夺取瑕丘。

    他对韩伯的失约非常愤怒,立即遣人往泰山南麓去做质问。

    翌日,讯息传递到菟裘聚,就在韩伯晓得前方讯息,又惊又喜又尴尬之际,另一个好消息传来,荀羡醒了。

    韩伯顾不得这些,赶紧去见荀羡。

    荀羡的状态似乎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之前几日,这位北府主人断断续续的发烧、昏睡,然後咳嗽全程不停,昏睡中也控制不住的咳嗽。

    而现在,最明显一点就是,其人虽然发着低烧,虽然还是精神不太好,虽然喉咙里明显有响动,但咳嗽却缓解了不少,也能勉强打起精神来观察情况,与人交谈。

    听完韩伯焦急而又振奋的讲述,荀羡倒是很快明白过来眼前的情况,然後不由微微来笑:「韩侍郎,你知道为何没人听你的,往瑕丘做驱逐吗?」

    韩伯尴尬以对:「是我威望不足。」

    「不是,是我快死了。」荀羡有些脱力一般的躺在榻上苦笑道。「而你自是外人。」

    韩伯没有否认。

    不错,实际上,这就是韩伯不能为的根本所在,也是之前郗超不能为的根本所在,韩伯自己都心知肚明,那就之前几日,大家都觉得荀羡要死了。而如果荀羡死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在於,除了满地伤病员和满地泥泞之外,泰山南麓地区的北府主力还需要顾虑另一个非常现实甚至残忍的问题,那就是如今的北府,是否还能延续下去。

    虽然北府是有传统和基础的,而且基础非常深厚,但什麽基础能经历九年而不动摇与更迭?

    到了眼下,北府的几乎所有兵马、实控地,尤其是淮河以北地区的兵马地盘,根本就是人家荀羡之前九年间自行为之的结果。

    譬如此番随从出征的诸葛攸、刘庄、萧锺、戴遂,这是所谓如今的北府四大将。

    其中,诸葛攸和刘庄是边界上的大号流民帅,或者说是已经完全北方化、军头化的世族,前者的根基在徐州与青州交界上的琅琊郡中,如今担任泰山太守;而後者的正是这脚下的泰山郡人,现在则担任瑕丘更西面的高平太守,也就是郗超祖籍所在。

    他们是被荀羡招募过去,依附在这位北府主人名下,继而才享受到了部属编制、个人名位这些东西,但他们又不可能远离琅琊和泰山一线。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此时荀羡死了,而刘乘又败了,慕容德仗着大军卡着泗水不动,诸葛攸和刘庄将剩下的人剥光了,从东南面沂水「礼送出境」都已经是念在旧情了。

    至於萧锺和戴遂,这两位是荀羡从京口带过去的亲信幕属出身,然後转任的将军,萧锺甚至是刘乘手下现在担任阴陵县令的萧卓族兄。

    他们对江左和朝廷的忠诚度自然要好很多,可对於荀羡本人的人身依附程度却又上了不止一个阶。

    此番荀羡实际上是兵败的,然後如果又人亡,那敢问他们的前途在哪里?还有前途吗?下一任北府主人为什麽还要用这些人?

    君不见,殷浩当日何其风光,家门何其高,名声何其壮,一旦兵败人亡,他的遗泽也就是能照顾一下韩伯这个亲外甥,其余名噪一时的江氏三兄弟,如今在哪里?或许在朝廷里当什么小官吧?

    所以,他们更在意荀羡的身体,更忧心自己的前途。这四个人当然是个代表,可实际上,整个北府内里,最少是此番出征的将领们,里外脱不出这两种出身。

    要麽是根基在北,靠着对荀羡的个人效忠成为北府支柱;要麽乾脆就是全面人身依附着荀羡的……不是没有第三种,但都在京口和彭城没来!

    这种时候,谁会理会你一个中郎的命令,离开荀羡去孤军出击,打一个後面可能有大股援军的贾活呢?

    北府要分崩离析了知不知道?!

    而且你谁呀,真以为荀公是靠着一个节杖指挥的我们?

    「长史不该废公务。」荀羡躺在墙角,眯着眼睛说道。

    「明公,我也控制不了了。」郑袭沮丧至极。

    「到了这种份上吗?」荀羡笑问道。

    「明公,中郎,今日得知刘御龙击败慕容德之前,晓得贾活截断退路之後,军中因为此战之损耗,伤病员之满营,已经普遍生疑。」郑袭勉力做答。「我与萧、戴两位将军做了商议,若事有不谐,拚了命也要保全北府下邳诸军和明公仪仗,必要时扔下辎重,从沂水回去。」

    「也扔下伤兵和病员吗?」荀羡追问了一句。

    郑袭没有吭声。

    「那我懂了。」荀羡似乎连点头的力气也无,只看向韩伯。「韩侍郎,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了,你赶紧遣人去告知刘御龙,说清楚这边的情况告诉他我要死了,军中北面流民帅人人动摇,而我的幕属亲信又没有能秉承忠义的,他不来,这里就要兵变,他西府的伤兵、民夫,还有他的节杖、上司,都要出大岔子……」「明公。」郑袭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落下。「何必出此言语,又何必托付他人?我这就让萧将军去瑕丘便是。」

    「不要理他。」荀羡气息微弱,却只看向了韩伯。「韩侍郎,赶紧让刘乘来,只有他才能稳住局势……尤其是北面诸将,只有他这种有军功的人才能压得住,速去。」

    韩伯立即答应,不敢怠慢,转身跑出去找谢万那边要人去做通知了。

    「别哭,擡我出去。」荀羡催促了一句身侧之人。「我要看看天色和城内外情状。」

    郑袭不敢怠慢,立即喊人进来,连人带榻一起将荀羡擡了出去,出得门来,先将榻放在廊下,并有人去取了车驾上的伞盖过来,而後者看到满城青烟与阴雨,不由迷惑:「今日是哪一日?」

    「十六日。」郑袭不敢遮掩。「正月十六。」

    「十六日……怪不得已经是春雨模样。」荀羡幽幽道,忽然转了话题。「刘御龙是可用之才,十六日,於我而言,清醒的太晚,於他而言却又这般迅速就击破了慕容德、慕容尘。」

    郑袭默然以对。

    「我想上城墙看看。」荀羡复又催促。「不用举伞盖了,让我淋下雨,再喊军中所有将官来见我。」

    郑袭沉默了一下,重新下令,却是让人擡起荀羡睡榻的同时去喊人。

    结果,睡榻擡到城墙下,却怎麽都不敢动了,大家生怕楼梯湿滑,先将荀羡摔死。

    但荀羡坚持要上城墙,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便有诸葛攸脱了甲胄,扔掉兵刃,然後上前亲自抱起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北府主人,剩下的人便赶紧先将睡榻擡上去,再小心前後护住诸葛攸登上楼梯,再将怀中人放到榻上。旁边人想将车驾上拆下来的伞盖挪来,却被荀羡本人制止。

    就这样,其人淋着雨,望着满城青烟,委实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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