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主道下行 (第1/2页)
天没大亮,苏晓已经把低丘灌木弧线在脑里过了一遍。
昨夜退到断墙后,她没真睡,只合眼养了半个时辰。阿木比她能熬,靠墙根眯过去,枪横在膝头,手始终搭着护木。她看他那样,没叫醒,自己把草图摊在袖面上又看了一遍:土坪铁板库、浅沟岔口、低丘灌木洞、下斜通道、砖大空间、锈管干槽——这几个点之前是分开摸的,今天要一次连起来。
「不走东北平陆。」她当时跟阿木说的是这句。现在还是这句。东北平陆没入口痕迹,扑过去是瞎跑;低丘洞里有主道下行口,顺主道走,线自然连到新营末隙,也自然能反推出东北总口大概在哪个方位。
阿木醒来时,她正把匕首在裤腿上蹭。
「走?」阿木问。
「等辰时。」苏晓把刀归鞘,「守库那人大概天亮换班,或者出来撒尿。等他露头,看清楚他从哪进洞,我们再跟。」
阿木没多话,拧开水囊喝了一口递过去。
两人猫在断墙后头,把土坪和低丘之间的空当盯死。辰时刚过,草堆后头果然动了——昨夜那个尖帽守库人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靴底踩得硬土壳咔咔响。他没往铁板去,也没去浅沟岔口,直接顺着土坪东缘往低丘方向走。走得不快,袖口蹭着膝头,腰后短棍随着步子晃。
苏晓伏在墙头后,目送他背影:「不是回库,是去灌木洞交接。」
阿木说:「一个人守白日,一个人守夜?」
「不止。」苏晓看那人的步子,「他走这条线熟,脚尖朝外撇,踩的是老脚印。说明白天也常走。可昨夜台账上写『残丘线减载』——主道若通着,不该减载。要么主道某段也出了问题,要么他们同时在试两条线。」
她没再猜,收图起身。等守库人影子没进低丘灌木弧线里,两人才从断墙后撤出,贴着硬泥沟外沿往低丘去。
低丘灌木洞白天看着更破。
几丛枯死的骆驼刺杈枝横在洞口前,石板半掩着,缝里漏出一点黑。风从丘后过来,带砂打在石板上,簌簌的响。苏晓先没进,绕到洞侧伏下,看洞口浮土。
浮土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是守库人刚走的,尖帽那双靴底纹深,后跟重;另一行从洞里出来,朝土坪去,步幅更碎,像是夜里值守的人刚交班出来。两行脚印在洞口重叠,边上都蹭了浮砂,但没盖住彼此——说明交接没停多久,人走得很顺。
「洞里有人。」苏晓压低声,「至少白班已经进了。」
阿木问:「等夜里?」
「不等。」苏晓摇头,「白天他进洞后,洞口多半不封死,留缝走气。我们跟进去,别走主道正面,贴壁听声。若碰上,退。」
她把水囊、干粮都从背囊外头解下来,只留匕首、绳索、小油灯、一盏备用火折。阿木也把枪背到身后,枪口朝下,免得洞壁磕出声。
苏晓先动石板。
石板比昨夜摸的更凉,边缘浮土一碰就散。她没全推开,只掀到容一人侧身的程度,先伏下听。洞里没声。风从缝隙里上来,带旧土味,没有油木味——说明灌木洞这段没存料,只是通道。
她滑进去。
洞口后的下斜通道和上次一样,坡度三十度上下,壁面人工修过,砖坯粗糙。她猫腰下行,脚掌贴壁控速,不踩砖缝中心,踩边棱——边棱受力后声响小。阿木跟在后头,步子压得极稳,两人之间始终保持两步,不多不少。
下了约七八丈,坡度放缓,前面是那间半房大的中转小室。小室和上次一样空,角落木架挂着旧皮袄。但今天苏晓一眼看出不对——皮袄下摆的位置变了。
昨夜没进这里,只在上回探过一次,当时皮袄搭在架杆左侧,袖口垂着。现在袖口被撩到右侧,像有人刚伸手进去摸过。
她停住,示意阿木别动。自己伏低,看地面。
地面浮尘里有新鲜脚印。不是守库人那双——这双脚印底纹更细,像软底布鞋,前端窄,后跟浅,踩得轻。脚印从小室门洞进来,到木架前停住,又退回去,转向砖砌门洞的布帘。
「刚有人来过。」苏晓退到阿木身边,声音压得只剩气声,「软底鞋,不是守库人。可能在主道里。」
阿木手搭上枪托。
苏晓想了想,没退。退了今天就白来。她比了个手势:跟紧,不超前,遇声贴壁。
掀布帘进里间。里间比上次看的更潮,砖面返水痕。桌上那本薄册子还在原处,铜油灯没动。她先没翻册子,先听。
没声。
可空气不对。油灯灯座旁的铅灰被指腹蹭过一道新痕——不是她昨夜留的。昨夜她翻册子时指腹沾灰,留的是整片浅印;这道是新蹭的,只一道细条,像有人刚翻开又合上,指尖只压到页角。
「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来,翻过台账。」苏晓贴在阿木耳边,「没拿,说明不是来偷册子,是来核对。」
阿木眉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晓把册子掀开看最新一页。页码没变,字也没变,「新营末隙已堵」那行还在。但她把册子稍稍抬起,看桌面灰——桌灰里多了一个小印,圆的小印,像杯底。不是守库人短棍的柄,也不是酒囊:是那种细瓷小杯的底圈。
她想起白驼堡终端箱柜区外头那间值班房,兵卒喝茶用粗陶;土坪守库人腰里也没杯。能带细瓷小杯下主道的人,不是苦力,是管事的。
「上头来查了。」她合上册子,原样压好,「末隙堵了这事,上面没信台账就亲自下来看。」
阿木问:「跟不跟?」
「跟。」苏晓起身,「但把脚步再放轻一成。这种人耳尖,听声比听脚步更准。」
后墙活动木板推开,下行砖阶九级。
苏晓一级级数过,步子踩在阶边。第九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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