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窑址车痕 (第1/2页)
出发那天早上风不大,天边压着一层灰云,光线散漫,不见日头。苏晓把干粮和水囊在腰间绑扎妥帖,又检查了一遍匕首和短刀。阿木站在门口等她,肩上斜挎着一条旧布带,带子里装着绳索和火折子。两人没有惊动其他人,队长只站在矮屋台阶上看了一眼,没有多话,微微点头算是送了行。
路线是前一天夜里定好的:从接应点出发,沿西南方向的干冲沟走到头,再折向东南,转入一条旧河道。沿着河道向东南方向走约莫二十里,就能接近那片旧窑址区域。这条路线避开了土房接应点和公路干道,走得隐蔽但绕远,全程大约需要大半天。
出了碱沟,干冲沟的地势逐渐抬升,两侧土壁由松软沙土过渡为硬质胶泥。苏晓走在沟底,脚下踩着干燥的泥壳,步子不快不慢,保持均匀的节奏。阿木跟在她身后约十几步的距离,偶尔停下听一听周围的声音。沟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道狭长的天空透进来,风吹过沟口时带着低沉的回响。
走了一个多时辰,冲沟尽头连接着一片低洼的干滩。滩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碱砂,踩上去沙沙响。苏晓在滩地边缘停下,蹲下看地面,想找一段可以辨认方向的地物标记。干滩往东南方向延伸出一条约莫两丈宽的浅凹槽,槽底覆盖着细砂,两侧长着一丛丛枯黄的芨芨草。这就是旧河道入滩的位置——旱季断流后,河床只剩一道浅凹槽,被风沙反复填埋又冲刷,勉强保留着一条可辨认的轮廓。
她沿着河道边缘走了几步,蹲下来看河床底部的细砂。风把表层砂吹得平整滑润,看不出近期活动的痕迹。她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在一段河床弯曲的地方看到几丛芨芨草的根部有轻微的倒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曾从这里横穿而过。倒伏的痕迹不重,时间也已经有些久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方向指向河道对岸的东南侧。
她没有在倒伏处过多停留,继续沿河道走。越往东南走,河道的地势逐渐变得开阔,两侧的河岸从平缓的土坡过渡为断续的崖坎。崖坎不高,约一人多高,坎面上有一层层水渍留下的痕迹,证明这条河在丰水期有过一段时间的水流。现在河底干燥,裂缝交错,大部分被细砂覆盖。
午后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地面温度升高。苏晓放慢速度,在河道拐弯处的一个背阴地段停下来,解开腰间水囊喝了两口水,把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嚼。阿木坐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没有喝水,只是抬头望东南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还有多远?”他问。
“照这个速度,再走两个多时辰。”苏晓把干粮咽下去,“河道在前方有个大弯,过了弯就能看到窑区的烟囱和断墙。我们到时候不靠近,从河道北边的土坎上绕过去,在高处看。”
阿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继续上路。河道的弯道比预想中更大,走到弯道处时,太阳已经偏西。苏晓在弯道内侧的河岸上停下,伸手示意阿木蹲下。她贴着河岸的阴影向前探了几步,绕过弯道口,目光落在前方约莫一里远的位置。
旧窑址的轮廓在灰黄的暮色中露了出来。
一片废弃的砖窑群,沿旧河道南岸分布。残存的烟囱高高矮矮,有的还留着完整的砖身,有的已经断了大半截,露出内膛的黑色焦痕。窑体坍塌得不成形状,断墙上长满枯草和杂枝。窑群后方的地势略微隆起,像是堆过渣土,又被风削平了。
苏晓没有急着靠近。她蹲在河岸阴影里,先用肉眼扫了一遍窑区的全貌:没有烟、没有灯、没有活动的人影,看起来就是一片彻底的废墟。但她没有因此放松,视线在窑群的边缘仔细移动,最终落在一处细节上。
窑区东侧有一条约两丈宽的土路,从公路方向延伸进来,在窑体之间绕了几道弯,止于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砖窑旁边。这条路的路面不算宽,但看得出来被清理过——路面上的碎石和杂草比周围少,像是有人近期铲过。路的尽头处,地面有一片较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没有积沙,边缘还有几道碾压形成的浅痕。
苏晓取出铜镜,对着那片空地仔细看了一遍。空地的地面比周围硬实,有几道平行的车辙,宽度与土房外那条岔道上的车辙基本一致。车辙的深度不深,但轮廓清晰,说明这段路上有车走过,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多次往返形成的稳定轨迹。
她放下铜镜,退后几步,在河岸阴影里蹲了很久,没有说话。阿木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片空地和车辙,没有催促,只等着她开口。
过了片刻,苏晓说:“那片空地有固定车辙。车从公路方向开进来,在这里卸车。空地旁边那座砖窑的外墙比其他窑体完整,窑门的位置被渣土堵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隙。如果窑内空间还能利用,那这座窑就是他们的存货点。”
阿木说:“进去看?”
“不能进去。”苏晓摇头,“现在进去,窑内外如果有人留守,听到脚步声就能警觉。我们不知道里面几个人、有没有狗、有没有暗哨。白天看不出来,夜里更加危险。”
她想了想:“今晚在这附近蹲一夜,看有没有车来。如果有夜间活动的迹象,就知道他们在这里运转的频率;如果一夜没有动静,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再看一次。”
阿木没有异议。两人退到旧河道南岸的一条浅沟里,沟深不过半人,但两侧长满枯草,够隐蔽。他们在沟底铺了一条旧毯,苏晓面朝窑区方向坐下,阿木背靠沟壁,守着背后的方向。
入夜后,风势增强,吹得窑区残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苏晓每隔一段时间就抬起头,听一听窑区方向的声音。前半夜没有任何车辆声响,也没有灯光。只有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野物叫唤。她在黑暗中保持着清醒,不敢完全合眼,靠数自己的呼吸保持警觉。
到了后半夜,她听到窑区方向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声音从东南方向的公路方向传来,进入窑区后,引擎声逐渐变小,像是刻意减了速。苏晓没有动,整个人伏在沟沿上,听声音判断车辆的位置。
车子在窑群里走了约莫一箭远,停住了。引擎没有熄火,保持在低转速状态,像司机不敢让车完全安静,准备随时启动离开。片刻后,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从停车的方向向那座较完整的砖窑方向移动。脚步声停住了,接下来沉默了很久。
苏晓等了一段时间,才听到一阵低沉的搬动重物声从窑内透出。声音持续了不长时间,就重新静下来。再过片刻,车门又响了一下,引擎声略升,车辆缓缓从窑区退出去,沿土路向公路方向离开。
整个过程中,窑区内没有人点灯,没有亮光,没有任何可见的人影出现。苏晓完全依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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