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沟后灯火 (第1/2页)
苏晓一整天没出屋。
前一天的观察让她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需要一天的时间把它松下来重新理一理。推车人扫痕、放哨人看痕,这一套配合机制看起来简单,却经不起细想——想深了,到处都是针脚。
她靠在里屋墙根下,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炭笔把干河槽沿线的节点一个点一个点标清楚:旧扫痕、新上岸点、塌坎下蹲坐处、草皮折断处、放哨人消失的河道拐弯。标完以后,她退了半步,看着地图上的铅笔线和墨点之间留出的空隙,慢慢眯起了眼睛。
这几个点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推车人的旧停靠点离土坯房方向最近,放哨人蹲坐的塌坎在旧停靠点上游约一百五十步,新上岸点在两者之间,但更靠近塌坎一侧。草皮折断的位置又比新上岸点偏上游十余步。这些点之间的空隙,如果把推车人行走的路线画出来,恰好能看出一个规律:他上岸后行走的路径,总是贴着槽岸一侧的草根地带,尽量避开空旷的河槽底,也不走土坎顶。
这是穿行习惯,不是刻意的隐藏线。走草根地带摩擦力大,但不易留痕。苏晓把这一条记在脑子里,炭笔在干河槽中段画了一个小小的叉。那是放哨人视线覆盖最薄弱的位置——他从塌坎看出去,正好被一道弯曲的槽岸挡住,看不到这个叉点。推车人如果从这个叉点附近上岸,就不会进入放哨人的视野范围。
但推车人显然不知道自己踩出了这么一条盲道。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位置停靠时,草皮压断的痕迹正在一天天加深。
苏晓放下炭笔,出去打了一壶水,蹲在屋角慢慢喝。太阳已经偏过正午,院子里没有风,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她想着明天该怎么办。
队长早上出门前没有交代具体任务,只说“你把干河槽那边再理一遍”。这一句话留得宽,意思是让她自己拿主意。苏晓蹲在屋角,把水壶放下,抹了一下嘴,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她要顺着采石场后崖外围那道风蚀坎,从西北方向绕一圈,找一个能近距离观察窑口、又不被放哨人注意的角度。如果这个角度能看得到窑口内部透出的光线或者运转动静,就能进一步确认采石场地下空间的规模。
第二天鸡叫二遍,她动身。这一次没带水囊,带了一个空铁皮罐,灌了半罐浑浊的水,晃荡着发出声响,像当地人出门打水的样子。她头上扎了条灰布巾,把半张脸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眼睛和眉骨。从接应点出来时,天边还压着厚云,光线阴沉沉的,走在碱滩上反倒不容易暴露。
她没沿干河槽走,而是绕到采石场后崖西北方向的一道风蚀坎后。这道风蚀坎比东侧那道更陡,坎顶被风削得犬牙交错,坎下沟壑深窄,有的段落只能侧身挤过去。苏晓把铁皮罐系在腰侧,用手扶着坎壁,一点一点往沟里探。两壁的土被风化得酥脆,一碰就掉渣,她尽量不靠壁走,踩在沟底中央的碎砂上,这样留下的脚印最少。
沟壑通到采石场后崖西端时,地势豁然开朗,崖根形成一片天然的凹地。凹地不大,约半亩,地面上铺着碎石子,缝隙间长满枯草。凹地北侧是一道斜坡,坡顶就是采石场后崖的西端,距离中间窑口大约不到五十步。坡上没有路,但坡面的碎石有明显的被扰动痕迹,像是有人不定时从凹地通过这道斜坡上到崖根附近。
苏晓没有上坡,在凹地南沿的碎石堆后面蹲了下来。从这里看出去,中间窑口正好在斜前方,位置暴露,但凹地地势低,她的身影藏在地平线以下,除非窑口的人走到崖根边往下看,否则看不到她。
她蹲在那里,用铁皮罐里的浑水润了润唇,等着窑口的动静。日头从云层后露出来又藏进去,光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窑口始终保持安静。直到日头快要偏西时,中间窑口里才传来一声极低的轰鸣。
不是发动机的声音,更像是一个大空间的空腔回响。像是有人在地下深处打开了某种金属门又关上,声音穿过巷道传到洞口,被风化岩壁过滤后变成一股低频的嗡震。苏晓把下巴贴在碎石头面上,安静地听着那声音的起伏。嗡震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消失,洞内重新归于无声。
她等了约一刻钟,又一声低响传来。这一次比前一次清晰,像是脚步声通过巷道时放大了一下,又骤然而止。苏晓判断:窑口下方的巷道与采石场旧巷道是连通的,且巷道空间很大,否则声音不会在出口处带出这种回响特征。
她伏在凹地边沿,又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发灰,准备撤离。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眼角扫到窑口上方崖顶的边沿处掠过一点光——极其微弱,像是一根火柴被点燃后又迅速拧灭。点光出现的位置不是在窑口内,而是在崖顶。
苏晓重新蹲下,目光锁定崖顶位置。那点光没有再出现,但她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崖顶边沿,距离中间窑口正上方约十来步远,有一道微微隆起的岩棱。如果光是从岩棱后面透出来的,那么岩棱后面应该有一个通气孔,或者一个小的观察口——那才是放哨人真正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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