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5章 十月初一,阴天 (第2/2页)
着两张年轻的脸。
一张笃定,一张坚定。
窗外秋风掠过屋檐,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十月初一,阴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股潮气,像是要下雨又迟迟落不下来。
这不是个烙印的好日子,阴天湿气重,烙印的焦痕干得慢,容易洇开。
但林家没有时间去等一个晴天了。
大清早,李见川和李铜柱就候在清水村口。
李见川今日带着他爹李来忠一道来的,父子俩精神头十足,今日航线休班,专程划自家新船去烙印。
李铜柱则带着李翠英,小两口一个撑篙一个掌舵,脸上都带着喜气。
李见川家的三丈船叫"大安顺号",
李铜柱家的二丈船叫"大风顺号",
林家这艘则按着上回"清水号"的规矩,取名"清水二号"。
三艘船一字排开,趁着涨潮顺流南下。
不到半个时辰,河湾镇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
澄江船厂临水而建,泊位上泊着几艘待修的旧船。
今日初一,船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值日的伙计在收拾工具。
最东头那个泊位,赵录事照例驻场。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蓝长衫,腰间系着皮质围裙,手里攥着登记簿,脚边炭炉上铁锅里的烙铁正烧着。
远远看见三艘船并排过来,赵录事眯起眼,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打头那艘三丈船,船型流畅,龙骨笔直,舷板拼接的缝细得几乎看不见,
赵录事眼皮跳了跳。
这手法....
船靠了泊位,缆绳套上铁桩。
晚秋从"清水二号"的船尾走下来,青布短褂,木簪挽发,跟往常上工一个打扮。
赵录事迎上去,嘴角抽了抽。
"大...大林匠。"
"赵录事。"
晚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赵录事低头看了眼登记簿,又抬头看看那三艘船,喉咙发紧。
"九月九你才带了一条十丈大船来烙印,这才...这才二十来天,怎么又带船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虽说这回小了不少,两艘三丈,一艘二丈,可这速度,有些太夸张了吧?
赵录事跨上清水二号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舷板,指节叩上去发出沉实的闷响。
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捻缝的麻丝和桐油填得均匀,
吃水线以下的包铜皮收口利落,连钉子排列的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齐整。
他太熟悉晚秋的手笔了。
这丫头做出来的东西,有一种辨识度极高的"干净",不是花哨的雕饰,
而是每一处结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亏。
赵录事站在船尾,半晌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些麻了。
晚秋这是造船神仙吗?
怎么一艘接一艘的....
二月休年假拖了五条小船过来,九月九一条十丈大船,这才初一又来三艘....
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个分身?
"赵录事,麻烦你了。"
晚秋的声音把他从愣神里拽回来。
"啊...好,好。"
赵录事回过神,翻开登记簿,提笔蘸墨。
"船名?船主?船匠人?"
"清水二号,船主林清舟,船匠人林晚秋。"
"大安顺号,船主李见川,船匠人林晚秋。"
"大风顺号,船主李铜柱,船匠人林晚秋。"
赵录事咽了口唾沫,低头一笔一划写上去,这大林匠,真是越来越逆天了。
好在船厂上下都知道晚秋得了陈文书的青眼,赵录事这边走流程也顺当,没人来刁难。
烙铁烧得暗红,赵录事夹起来在湿布上试了试温度,走到第一艘"清水二号"船尾。
"林匠人,请验印。"
晚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位置,点了头。
"嗞..."
烙铁压在木头上,白烟升起,桐油和木头的焦香散开来。
赵录事双手稳稳地按着,一寸一寸烙过去,"澄江"二字深褐色地凹进船尾。
编号、年份、船名,一一烙上。
三艘船,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办妥了。
李见川父子俩喜滋滋地划着"大安顺号"先回了村。
李铜柱和李翠英也上了"大风顺号",冲晚秋挥了挥手,顺流而去。
泊位上只剩晚秋一个人。
她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船厂方向走。
今日还得照常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