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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宫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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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宫来客 (第2/2页)

 “原来这头,从来没有人喝过。”

    张寒月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主室的四壁上。

    壁上全是凿痕。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凿到穹顶,凿的是一套功法——起手式、行气路、守碑诀,一式一式,凿工极深,深得不像凿刻,像有人用指甲,一年一年抠出来的。

    凿痕的最末一行,字迹已经变形,几乎不成人书:

    “第二十五年。碑不欠我。是我欠碑。先生骗我。先生骗——”

    最后一个字没有凿完。凿到一半,石屑还是新的。

    “师尊‘坐化’是二十五年前。”裴无碑的呼吸乱了,“这面墙的凿痕,刻满了二十五年。他坐化之后——”

    “他一直在这里。”张寒月替他说完,声音冷得像地宫的石头,“名字进了碑,人进了地宫。白天是碑上的名字,夜里,在这里凿墙。”

    “那位先生把他变成了一把钥匙,钥匙用完了,就丢在锁孔里,让他自己转了二十五年。”

    “昨夜他抓着我的袖子,说‘小心归墟’。他不是临终忏悔——”张寒月看着那半行没凿完的字,“他是攒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一个听得懂的人。”

    侧室的门,就在主室尽头。

    乌黑的锁孔。裴无碑捧着钥匙的手在抖,试了三次才插进去。钥匙转动的一瞬,那缕缠在柄上的灰白头发无风自动,化作一蓬细灰。

    门开了。

    侧室里没有金银,没有功法,没有机关。只有一张石案,案上一册书,书旁一方旧砚,砚里的墨,干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裴无碑不敢进。张寒月独自走进去,拿起那册书。

    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像账房的手笔:

    “永昌三百零七年,除名三百一十七。薪足,火旺三成。”

    “永昌三百零六年,除名二百九十。薪足。”

    一页一页翻上去,一页一年,一年一账。三百年,二百七十余页。除名者的名字、来历、入碑的日期、烧成的‘火色’,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李家山庄的名字,在去年那一页:李承山,妻沈氏,除名,焚。批注两个字——“上薪”。

    张寒月翻书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只有李长风如果在场,才会发现他捏着书角的那两根手指,白得像纸。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签押。

    一枚朱印,印文古奥,四个字:

    “归墟殿·司扫”

    朱印之下,一个姓:

    “陈。”

    地宫深处,死一样的静。裴无碑在门外颤声问:“是……什么?”

    张寒月没有答。

    他怀里的剑,忽然烫了起来。

    剑脊之上,昨夜碎片融入的那道细纹里,亿万点星砂的光缓缓浮出、游走、聚合,在那柄无光的剑身上,一笔一画,拼出了一个古体的字——

    “陈。”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归墟海畔。

    旧祠的门开着,扫帚斜倚在门边。老执事立在祠前的礁石上,面向南方,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笔直。

    “碑换主了,册子也该被人翻到了。”他低声说,像在对海说话,又像在对海底下什么东西说话,“司扫三百年,扫的就是这本册子。”

    “如今收债的人来了——”

    他抬起脚,踏上了海面。海水在他脚下凝成一块小小的、碑一样平整的硬面。

    “那就让债主,先来见我。”

    而地宫出口的石阶上,裴无碑还跪在那里,跪得笔直,像一尊终于等到了判决的像。

    “现在可以处置我了。”他说。

    张寒月在他面前站定,把那册薪册丢进他怀里。

    “死太便宜裴家了。”他淡淡道,“二百七十余页,三万多个名字,一笔一笔都在里面。你的处置是——活着。”

    “活着,把这些名字抄下来。抄完一个,去其家乡,把除名的真相、把名字还给他们的家人。抄不完,你就替裴家二十七代,一页一页还。”

    “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死。”

    裴无碑抱着那册薪册,怔了很久。这个被锁抽了二十五年、连“坐化”都是替人守门的男人,忽然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领命。”

    本章完。承蒙诸位道友一路相伴,求订阅,求追读,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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