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诉求与人情 (第2/2页)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李建国和王瑜脸上扫过,主动挑破了今晚这顿茶局的窗户纸:
“倒是你们二位,大晚上的不回家陪嫂子,连夜把我约到这茶舍里来,总不能真是为了听我这点八卦消息吧?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开门见山直接说。”
被张明远一语点破心事,李建国和王瑜对视了一眼。
李建国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在桌上,双手搓了搓膝盖,不再藏着掖着,苦笑着倒出了心底的忧虑:
“主任,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我老李就不端着架子了。今天下午党工委开预备会,老王找借口没去,我坐在屋里也是如坐针毡。”
李建国叹了口气:
“咱们新区升格为市直属正县级,这是天大的喜事。可按照省编办和市里的规矩,升格之后,新区的纪工委直接变成市纪委派驻机构,老王的公安分局也直接升格为市局直属的副处级分局。这两个刀把子部门的一把手,按铁律必须由市里派副处级干部下来坐镇。”
旁边的王瑜挠了挠寸头,接过话茬,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茫然:
“主任,我跟李书记不是那种不知进退、贪恋权位的人。我提正科才一年多,李书记虽然资历老,但也没迈过副处这道坎,新区的局长和书记位置我们肯定坐不稳,腾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问题是……我们俩这一年跟着您在新区冲锋陷阵,把老县城那帮盘根错节的牛鬼蛇神得罪了个遍。现在新区跟清水县分家了,我们俩既回不去老县城,在市局和市纪委那边又没有硬扎的靠山。”
“这要是等市里一纸调令下来,把我们俩当成占位置的包袱随手一甩,往后去哪儿,我们俩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心里实在没底啊!”
王瑜这番大实话,道尽了基层干部在机构改制洗牌中最真实的恐惧。
在体制内,同样是顶着“正科级平级调动”的名义挪窝,去处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个干部后半辈子的政治生死!
就拿王瑜所在的公安系统来说,如果能调进市公安局的实权业务支队——比如刑侦支队、经侦支队或者治安支队当个正科级政委、副支队长,手里握着办案权和经费,只要干出两件漂亮大案,熬上两三年,顺理成章就能提拔副处级支队长。
可要是没人替你说话,被市局政治部随手发配到警官培训学校、离退休干部处、或者哪个偏远林区派出所去坐冷板凳,那哪怕你才三十多岁,这辈子的仕途也就等于提前盖了棺材板!
纪检系统同样如此。留在核心办案室和被踢去信访收发室养老,那是云泥之别。
张明远静静听完两人的诉苦,没有立刻拍胸脯打包票。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铜壶,给两人空了的茶杯续满热茶,这才缓缓开口:
“李书记,王局,你们两位的顾虑我全明白。过去这一年,从水窝子村打掉周大牙,到工业园平息闹事,再到前阵子清理赵成刚、吴振海和康敬尧,要是没有你们两位在前面替我张明远抡大锤、扛风险,龙腾新区绝对没有今天这个朗朗乾坤。我张明远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
先用一句重情重义的肯定稳住两人的心神,张明远话锋一转,把官场的规矩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不过有一点,我也得跟两位老大哥交个实底。市直属开发区的纪检和公安,人事任免权完全在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党委手里。我虽然是管委会主任,但手绝对伸不到市直政法和纪检的盘子里去直接替你们要官,真要那么干,反而坏了规矩,害了你们。”
听到前半句,王瑜和李建国眼神微微一黯。
然而张明远端起茶盅吹了吹热气,下一句话便峰回路转:
“但是,市里在调整新区原有班子成员的去向时,按程序必然要征求我这个管委会主官的考评意见。更何况,市委杨书记和市纪委的裴卫国副书记,对咱们新区过去一年的反腐和治安成绩都是看在眼里的。”
张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两人,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两位老大哥在各自的条线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市里最近有哪些位置空着、你们自己心里有没有相中什么合适的去处?不妨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要是赶巧明后天杨书记或者裴书记问起功臣的安置,我也好顺嘴替你们二位敲敲边鼓嘛。”
王瑜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旁边的李建国也是精神一振,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就是体制内精明人的说话艺术。
张明远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这事包在我身上”,把越权干政的嫌疑摘得干干净净;可那句“你们心里有没有相中什么合适的去处”,等于是直接把点菜的菜单递到了两人手里!
一个刚刚拉来打破北安省落后帽子网络科创企业、连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当成宝贝的二十四岁正处级红人,去市委书记杨海金和市纪委副书记裴卫国面前“顺嘴敲敲边鼓”,那分量比一般副市长亲自写推荐信还要重上十倍!
只要他们俩提出来的岗位不过分、符合组织晋升台阶,张明远这一声边鼓敲下去,那就是十拿九稳的铁板钉钉!
王瑜生怕慢了半拍,身子往前一探,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主任!瞒不过您,我还真打听清楚了一个刚腾出来的实权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