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太宗驾崩 (第1/2页)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春日的长安城依旧繁华如昔,朱雀大街上车马喧嚣,东西两市人声鼎沸,胡商云集,万国来朝。然而,这座帝国的心脏之外,终南山上的翠微宫却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阴霾之中。
开创贞观盛世、执掌大唐江山二十三年的唐太宗李世民,终究抵不过岁月与病痛的侵蚀。这位曾经跃马扬鞭、箭射天狼的帝王,如今龙体日渐衰颓,缠绵病榻。想当年,晋阳起兵时他年仅十九,虎牢关一战擒两王名震天下,玄武门前决断生死登基为帝,此后二十三年宵衣旰食,平突厥、征高昌、设安西四镇,被四方部族共尊为"天可汗"。可如今,曾经挽三石强弓的臂膀枯瘦如柴,昔日洞察千里的眼眸浑浊黯淡,就连端坐片刻也需倚靠软枕。
痢疾顽疾如附骨之疽,自春间发作以来,宫中太医令率属官二十余人轮番诊视,汤药针灸无所不用其极。太医署将《伤寒论》《诸病源候论》翻烂,采终南山珍稀药材,煎制各类方剂,却始终不见好转。李世民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便血不止,形容憔悴,有时昏睡整日,醒来时只觉天旋地转。
深知自己病情难愈,这位一生以江山社稷为重的帝王,即便在病中仍未忘政务。为保大唐朝政平稳运转、不致因君身有疾而政务荒废,李世民当即下诏,命皇太子李治前往金液门,代理处理国家日常政务。金液门乃太极宫西内之门,紧邻中书、门下两省,是军国政事流转之枢纽。太子于此处听政,既可提前熟悉三省六部运转流程、百司奏事规程,又能让满朝文武逐渐习惯新君理政,稳固朝局根基,也为身后的江山传承做好铺垫。
李治时年二十一岁,虽为嫡三子,却因两位兄长李承乾、李泰相继被废,于贞观十七年仓促立为储君。这些年他谨小慎微,跟随父皇学习治国之道,如今骤然担此重任,每日清晨即至金液门,接见群臣、批阅奏章、裁决庶务,傍晚方归翠微宫侍疾。
彼时的翠微宫含风殿,药香弥漫,烛火长明。太子李治结束一日政务,便匆匆赶回父皇寝宫,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
他亲自为李世民调适汤药,每一剂药煎成,必先以银匙舀取少许,亲口尝试过冷热浓淡,确认无误后方才奉至父皇唇边。夜间李世民辗转难眠,稍有动静,李治便惊醒起身,询问是否要饮水、是否要翻身、是否疼痛加剧。有时李世民腹泻频繁,李治不顾秽臭,亲自检视排泄物色状,以判断病情进退,再向太医详细描述。
连日的忧心操劳与彻夜不眠,让这位年轻的储君形容大变。原本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眼下青黑如墨,唇角因焦虑而屡屡生疮。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竟在短短时日内生出几缕白发,如霜雪落于乌木之上,格外刺眼。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悲戚,却强撑着不敢在父皇面前显露分毫。
一日午后,李世民从昏睡中醒来,恰逢李治刚侍奉完汤药,伏在榻边小憩。夏日阳光透过窗纱,照见太子鬓边那几缕刺目的银丝。李世民怔怔望着,忽然想起这个儿子幼时的模样——承乾门下的胖娃娃,总拽着他的袍角要骑大马;想起自己为立储之事辗转多年,最终选了这最仁厚的一个;想起这些年因政务繁忙,父子间促膝长谈的时光竟如此稀少。
一生征战四方、执掌天下,玄武门前手刃兄弟时不曾落泪,渭水便桥单骑退突厥时不曾落泪,魏征犯颜直谏气得要拔剑时不曾落泪的帝王,此刻眼中却噙满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太子的手,声音嘶哑哽咽:"你能这般孝顺友爱,对朕如此尽心,即便我今日撒手人寰,也再无半分遗憾了。"
李治闻声惊醒,见父皇落泪,顿时跪伏榻前,泣不成声:"父皇万寿无疆,儿臣愿以己寿延父皇之寿,但求父皇安心养病,早日康复……"父子执手相对而泣,殿内宫人侍臣见此情景,无不暗自垂泪,有的转过身去以袖掩面,有的低声啜泣不敢放声。含风殿外,终南山的松涛阵阵,似也为这人间至悲而呜咽。
五月丁卯日(公元649年7月8日前后),李世民病势骤然沉重。这一日他精神反常地清醒,自知大限将至,已是回天乏术。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命内侍传召心腹重臣长孙无忌进入翠微宫含风殿。
长孙无忌,鲜卑后裔,文德皇后长孙氏之兄,与李世民布衣相交于太原起兵之前。数十年来,他辅佐李世民策划玄武门之变,登临帝位;贞观年间主持修订《唐律疏议》,厘定制度章程;又力主立李治为储,稳固国本。他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是李世民最信赖的腹心,更是妹夫与舅兄的双重至亲。
此时李世民躺在含风殿的御榻上,锦被覆身却犹觉寒冷,气息微弱如游丝。长孙无忌疾步入内,跪至榻前,抬眼望去,只见昔日英武勃发的天子,如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眼睛尚存些许清明。
李世民缓缓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那曾经拉弓射箭、挥毫批奏的手,如今连抬起都费力。他轻轻抚摸着长孙无忌的脸颊,指尖触到忠臣面上的泪痕与皱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想说起太原初识的少年意气,想说虎牢关并辔观战的豪情,想说贞观十七年立储时"汝舅许汝"的默契,想说托孤寄命的郑重托付——却因病重气虚,喉间痰涌,无力成言。
长孙无忌感受着帝王指尖的微凉,看着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如今浑浊黯淡,想到半生君臣相伴、荣辱与共的恩情,顿时痛哭流涕,悲痛欲绝。他双手握住李世民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涕泪横流,身躯颤抖,几乎不能自持,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李世民望着这位忠心老臣,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嘱托之言。他疲惫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无力地挥了挥手,命长孙无忌先行退下。那挥手的姿态,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又仿佛在说:去吧,容朕再攒些气力,待明日……
长孙无忌踉跄退出含风殿,殿外的阳光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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