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6章 逐一反驳的朱厚照,让天下士子评议对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26章 逐一反驳的朱厚照,让天下士子评议对错 (第1/2页)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将他年轻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殿内的空气在六部尚书与一众文官说完之后,已经沉到了某种凝滞的厚度里。

    像是一口被反复搅动过的深井,水面不再平静,却也没有更多的波澜,只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回音还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来回碰撞。

    焦芳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姿态依然端正,目光依然低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出汗。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种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之后,等着对方回应的沉默,比任何激辩都更让人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朱厚照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人在一面已经被敲响的铜锣旁边轻轻按了一下边缘,让余音在安静中缓缓沉淀下来。

    “焦芳,你说君子之道,在通晓大道,不在精于一技。四书五经是道,工科农科算科是术,以技取士是以小术害大道,这是你的原话。”

    焦芳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抬头。

    “但朕问你——道与术,当真可以分开吗?”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平,像是在问一个已经被很多人问过、却始终没有得到满意回答的问题。

    “一个官员,若是通晓大道却不知农时、不懂水利、不会算账——他凭什么治理地方?凭他的‘大道’就能让百姓吃饱饭?凭他的‘大道’就能让河道不决堤?凭他的‘大道’就能让账目不出错?”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焦芳那件大红色的官服上,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此刻又需要重新审视的东西。

    “《尚书》里有‘洪范八政’,《周礼》里有‘六官之职’,《孟子》里讲‘深耕易耨’,《荀子》里讲‘修堤梁、通沟浍’。”

    “这些,是不是道?”

    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焦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话。

    “你说四书五经是道——那么《礼记·月令》里讲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获,这算不算道?”

    “《周礼·地官》里讲如何丈量土地、如何分配田亩,这算不算道?”

    “《尚书·禹贡》里讲九州的山川河流、土壤物产,这算不算道?”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高,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一条一条地拆解对方的理由的节奏,让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得不听下去。

    “如果这些算道,那农事、水利、算账,原本就在四书五经的范围之内。你凭什么说它们不是道,而是术?”

    焦芳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与御座上的皇帝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落回了原处。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是一种被用力压住的平稳:“陛下,臣以为——四书五经中的农事、水利、算账,是‘理’,是‘义’。”

    “而工科农科算科所考者,是‘器’,是‘法’。明理与用器,毕竟不同。”

    朱厚照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焦芳:“你说‘明理’与‘用器’不同——那朕问你,一个官员在地方上修水利,他是先明理再修渠,还是先修渠再明理?”

    焦芳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回答,但那句话在舌尖上停顿了一下。

    “他是在书斋里读完《禹贡》之后,拿着书本去河边对照着修渠的吗?”

    “不是,他是在工地上、在河堤上、在淤泥里,一层一层地摸索出来的。”

    “他在摸索的过程中,理解了大禹治水的道理,理解了‘水因地而制流’的道理。那个道理,是书上的字,还是他手上的泥?”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焦芳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已经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一个不那么稳固的位置上、却还没有找到新的落脚点的人。

    朱厚照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从焦芳身上移开,落在了礼部尚书张昇身上。

    “张昇,你说蒙童初入学堂,识字尚难,兼习百家则荒废四书五经,这是你的原话。”

    张昇微微欠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那种咚咚的声响在胸腔里回荡着,像是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他没有抬头,只是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

    “朕问你——你方才说的,是蒙童,还是士子?”

    张昇微微一愣,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调整自己姿态的人。

    “朕说的是科举取士——是那些已经在学堂里读完了四书五经、已经具备了基础学养的士子。不是让他们从蒙童开始兼习百家,是在他们已有的基础上,增加一个选择的方向。”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只读四书五经,那些士子在进入官场之前,就已经把自己最宝贵的求学时光全部投入到了四书五经的研读之中。”

    “那么他当官之后,遇到水利的难题,他会怎么办?遇到农事的难题,他会怎么办?”

    “他只能重新开始学,而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官员了,他没有时间像在学堂里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面读书了。”

    张昇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而且——”

    朱厚照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你方才说‘兼习百家则荒废四书五经’,可朕说的是‘加开别科’,不是让所有士子都必须学。”

    “一个人如果对农事特别有兴趣、特别有天赋,他可以走农科的路;对工程特别有心得,他可以走工科的路;对算学特别擅长,他可以走算科的路。”

    “那些依然想走经义策论之路的士子,依然可以走原来的路。”

    “多了一条路,不是少了一条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留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一条路给一个人走,是一条路。”

    “三条路给三个人走,还是三条路。”

    “你为什么要替那些不想走工科农科算科的人,担心他们已经选定的路会被挤占呢?”

    张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因为皇帝的话在逻辑上确实无懈可击,加开三科不是取消原有的经义策论科,而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新的选择。

    那些只想走经义策论之路的士子,依然可以走那条路;那些想走工科农科算科之路的士子,也有了新的出路。

    这不是谁挤占了谁的空间,而是原本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现在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陛下所言……有理。”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羽毛,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朱厚照的目光从张昇身上移开,落在了户部尚书王鏊身上。

    “王鏊,你说加开三科需要银子,教材要编、师资要培、学堂要建,户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这是你的原话。”

    王鏊微微欠身,他的姿态比前面两位都更加从容,像是一个已经预料到会被点名的人,正在用那种从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朕不否认,这些事确实需要银子。教材要编,要请最好的学者来编;师资要培,要选最有经验的人来教;学堂要建,要建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些事,哪一件都离不开银子,朕不否认。”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声音,让王鏊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但朕问你——如果加开三科能让更多的士子出仕,能让更多有真才实学的人进入官场,能让他们为朝廷做更多的事,那么这笔银子,是花得值,还是不值?”

    王鏊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户部确实没有这笔预算”,但他知道这句话在皇帝方才那番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另外——教材可以编,师资可以培,学堂可以建,这些哪一件是需要一夜之间做完的?”

    朱厚照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像是在让那句话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教材可以一册一册地编,编好了先用,没编好的慢慢来。”

    “师资可以一批一批地培,培好了先教,没培好的继续学;学堂可以一座一座地建,建好了先开,没建好的等明年。”

    “朕没有说要在一个月之内把三科全部铺遍天下,朕说的是‘增设’。”

    他说到“增设”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分,像是在提醒殿内所有人,这件事不是一次性的工程,而是一个可以逐步推进、逐步完善的过程。

    “如果你担心的是银子不够花——那朕告诉你,朕不缺银子。”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好几个文官的眉头同时动了一下。

    “福建士绅抄没的家产,朕至今还没有全部清点完毕。那些田产、盐场、茶山、商铺、金银细软、古玩字画——朕不缺银子。”

    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从容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朕缺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是那些真正懂农事、懂水利、懂算账、懂工程的人。”

    “朕有的是银子去培养他们,缺的是他们什么时候能进入官场,替朝廷办事。”

    王鏊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冒汗。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驳皇帝的话,因为皇帝说了“朕不缺银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户部如果拿不出银子。

    那么皇帝就从内库出,从抄没的福建士绅的家产里出,从各种能调动的财源里出。

    而如果皇帝决定从内库出这笔银子,那户部就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拦了。

    他微微欠身,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臣……明白了。”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一个已经意识到自己提出的理由被逐一化解的人,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

    朱厚照的目光从王鏊身上移开,落在了刑部尚书屠勋身上。

    “屠勋,你说——此风一开,天下士子将以精于一技为荣,以通晓大道为耻,这是你的原话。”

    屠勋微微欠身。他的姿态比前面几位都更加沉稳,像是一个在刑部审了无数案件之后养成的、不会轻易被任何言辞击溃的沉稳。但他的心里,确实有一根弦正在被拨动。

    “朕问你——为什么会以通晓大道为耻?”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并且已经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的耐心,让屠勋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

    “如果一个官员真正通晓了大道,真正明白了仁义礼智信的道理——那么他精于一技,精于农事、精于水利、精于算账——又怎么会觉得那是一件丢人的事?”

    屠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精于农事,是因为他知道农事关乎百姓生计;他精于水利,是因为他知道水利关乎一方安危;他精于算账,是因为他知道账目不清则国用不足。”

    “这些事,哪一件和‘大道’是相悖的?”

    朱厚照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一块石头也放稳了:“如果一个人通晓了大道,却看不起农事、看不起水利、看不起算账——那他的‘大道’,又是什么‘大道’?”

    “是高高在上的大道?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道?是不需要百姓吃饱饭、不需要城池不决堤、不需要国库有银子的‘大道’?”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根针落进了一潭深水里,针尖穿过水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水面上确实有一圈极细的涟漪正在无声地扩散开来。

    屠勋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