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迟到七十年的独舞 (第2/2页)
」
徐霆飞凝视着史蒂夫,许久後,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史蒂夫重新把目光放在佩姬身上,耳边是一次次奏响的《维也纳森林的故事》。
「你真是听不腻这首曲子。」
史蒂夫温柔的笑了,後退一步,向着病房大门做出标准的邀舞礼。
「卡特女士……我能邀你跳支舞吗?」
他在门外伸出了手,佩姬在梦里牵住了他。
於是,史蒂夫旁若无人的,在空旷的走廊上挺直了腰,一手虚牵,一手虚抱。
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捧着什麽宝物。在病房传出的微弱的舞曲下,史蒂夫闭着眼跳出了他心中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一进一退,一动一息。
像是佩姬就在他怀里,踩着他的脚尖旋转成了华丽的天鹅。
在他心中,自己正在和佩姬位於金色大厅温柔的灯光下,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完成这只最後的舞蹈。
他感受到了佩姬飞扬的金发拂过面颊的柔软,感受到了佩姬身上那股永远让他心动的草木清香。
伴随着舞曲的进行,他捧着佩姬成为了世界上最闪耀的华丽舞者。
直到舞曲结束,史蒂夫一手虚牵着他心里的佩姬,深深地向着窗外的月光弯下了腰。
再次抬头,史蒂夫轻轻把脸贴在玻璃上,望着还在沉睡的佩姬,满眼柔情的轻声呢喃:
「接下来,由我来爱你七十年……」
史蒂夫默然转身,像是被打断了脊梁一样蹒跚着向外走去。
他已经没什麽需要做的了。
「史蒂夫……你回来了吗?」病房里忽然飘出一句微弱的梦呓,史蒂夫瞳孔放大,骤然回首。
直勾勾盯着那扇闭合的大门,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门中才又飘出一句呢喃。
「亲爱的……你还欠我一支舞。」
这个梦,佩姬从七十年前,做到现在,从未醒过来。
史蒂夫温柔的笑着,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走廊里。
他什麽都没给佩姬留下,除了一滴泪。
……
走出大门。
看着眼前霓虹闪烁的纽约,史蒂夫一个踉跄靠在了墙上。
他的脊梁骨似乎被一瞬间抽走了一样。
他像是失去了自己最後的意义。
徐霆飞走了过来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这个铁血的战士,已经彻底迷茫了——
爱情这东西,果然是战士最恐惧的毒药!
「谢谢。」
史蒂夫声音沙哑而微弱的开了口,沉默片刻後,又道:
「我想自己走走。」
「你知道店在哪吧?」
史蒂夫没有了开口的力气,只是疲惫的点了点头。
徐霆飞递给他一件衣服,轻声道:
「做好掩饰,你美队的知名度还是挺大的。」
说罢,徐霆飞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他没兴趣当保姆,也不会安慰人,更何况,史蒂夫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七十年的时光,七十年的迟到,已经彻底风化了他所有的意志,这些东西,需要靠他自己走出来。巷子里安静了很久後,史蒂夫才将自己整个人藏在了兜帽下步履蹒跚的离开了这里——
徐霆飞可能想多了,没人会注意到史蒂夫的。
他这幅颓废又失了魂的姿态,没人会把他认为是当年那个率领咆哮突击队一次次当了救世主的美队。
现在,他更像个吸嗨了的homeless。
但这也是他最完美的隐藏。
史蒂夫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走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光怪陆离的世界——
纽约永远都是纽约,即便屡遭重创,依旧不缺人前来追求所谓的「自由」。
而美利坚人,也相当擅长遗忘,起码现在,就有不少年轻人载歌载舞的。
对美利坚人来说,超凡的灾难是暴走的象徵,对史蒂夫来说,这世界的一切都在暴走。
他看到了一座路边的老旧电话亭,在他所在的时代,那是用来远程沟通交流的新鲜技术。
但在这个时代——
他刚才被人喊着大叔,拿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盒子,给一群摆着奇怪姿势的年轻男女拍了照。用他们的话说,那是打卡。
路上的车,也不再冒着当年那样汩汩的黑烟,样式也变得极具艺术感。
还有黑人在街上光着膀子谈天说地——
这在他那个时代是不敢想的事。
南北战争就算结束,在那个时候,黑人的社会地位也没高到可以在街上乱窜的地步。
不过史蒂夫向来没什麽种族歧视。
但他无法接受路过的男人浓妆艳抹,妖艳的扭着腰肢对他抛媚眼。
史蒂夫浑浑噩噩的走在纽约,又走过了自己的雕像所在的美队纪念广场。
那有很多人在拍照打卡。
史蒂夫毅然决然的离开——
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那座雕像不是自己。
可如果真是如此,他又怎能和佩姬相爱?命运总是如此冷漠,得到什麽,牺牲什麽,冥冥中早已被放在天秤之上衡量。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生命、时间、世界……
他好像什麽都想,又像是什麽都没想。
那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多的像是虾群,但真想挑出什麽仔细看看,又总是狡猾的从他指缝中窜离。
史蒂夫又明白了,他是什麽都想不到。
可这个答案,也变成了磷虾跃入大海消失无踪。
他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片不属於他的大地上。
直到走到了那片新生的原始丛林边缘。
这里是圣主封印之战留下的痕迹,史蒂夫茫然的抬头看着这座放眼看不到边际的原始丛林。
他从未想过,生命的个体力量竟然可以强到改写世界地图。
抬起手卯足力气一拳砸在树干上,连块树皮都没掉。或许这就是为什麽没人来清理这片丛林的原因了——
这东西硬度堪比钢筋。
史蒂夫总算明白了,他那超级士兵的力量,在这个时代已经过时了。
现在的他比起普通人好不到哪去。
史蒂夫蹲下,双目无神的盯着树根处盛开的鲜花。
气候即将入冬,这朵花也有了凋零的迹象,还有周围和丛林深处更多的花丛,也是如此。
这些花跟他一样,匆匆来过,匆匆路过,匆匆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淅淅索索的草丛被踩踏的声音从背後响起。
史蒂夫没有回头,兜帽中藏着的脸颊动了动,茫然的呓语飘出。
「生命……到底有什麽意义?」
身後那人沉默着,没有回话。
史蒂夫也没有催促,他这话并不是问那人的,甚至也不是问自己的。他只是无意识的吐出一句无意义的呢喃罢了。
这片丛林就这麽安静下来,听不到一丝蝉鸣鸟叫。
直到许久之後,身後传来了那人沙哑宛如毒蛇嘶鸣一般的低语。
「生命本身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