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两个文明 (第2/2页)
敌意了？"
"嗯。"林凡点了点头，"他们认为人类是一个先开火后问话的野蛮文明。
而人类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亲手把一个潜在的朋友推到了对面的战壕里。"
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云层下方的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光与影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流淌，人们毫不知情地走过街道，像一片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暗流。
但在林凡和小混所在的这片高空里，空气似乎凝重了一线。
"伙伴，"小混最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认真了很多，"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对待这两个文明？"
林凡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地掂量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曾根崎浩的实验室移开，投向更远的天际线。
那道被夕阳染成淡金色和浅紫色的交界处。
"这件事很复杂。"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被放在天平上称过一样小心。
"两个文明互相敌视的话，极有可能最后争个你死我活。
而根据当前观察到的科技水平来看，人类文明明显处于劣势。
如果正面冲突全面爆发，人类撑不了多久。"
"所以伙伴——"小混的光晕微微亮起了一点，像是在期待某个答案，"你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林凡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云层缓缓流动，像一群无声的过客。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小混相处时很少流露的、坦然的自省："我会偏向人类。"
"诶？"小混明显愣了一下，它的光晕跳动了一下，"为什么呀，伙伴？
明明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是人类先做错的，V99文明某种意义上才是受害者。
你不是一直都说要公平对待吗？"
"因为我和人类文明相处的时间更长。"
林凡垂下眼，看着下方那些微小的、在街上行走的人影，"哪怕这只是其他宇宙的另一个人类文明，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表情、他们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样子，对我来说都比V99文明更熟悉。
我能够共情他们。"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冽的高空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散去："我还没有做到诺亚那种境界。
祂可以同时看见无数生命的起落，在更大的尺度上判断何谓'正确'。
但我不行。我还有私心，我会下意识地偏向我更熟悉、更有情感联系的那一方。
这算不上公平，甚至算不上理智，但这是我的真实选择。"
小混安静地听着。
它的光晕没有变色，没有跳动，只是温温地亮着，像一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灯。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轻轻地说："也就是说，伙伴你会把V99文明灭了？"
"不。"林凡摇摇头，"我只会在我还待在这颗星球上的期间，确保人类文明不用再担心被V99文明覆灭。
我会出手挡住那些真正会毁灭他们的攻击。但等我离开以后，他们怎么发展、怎么应对、怎么与星海中的其他文明相处。
我不会再干涉。那是他们自己的课题。"
小混的光晕微微鼓了一下，像人在深吸一口气："哇……扯得好远啊。
原本明明只是一个人类制造怪兽的小破事，怎么突然就变成两个文明之间这么大的事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笨拙的生硬，像在努力把对话从沉重的深渊里拽回来。
林凡被这种拙劣的转场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他没有揭穿小混的意图，只是顺着它的话头接道："不如继续聊聊这个人类吧。"
小混的光晕立刻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那个曾根崎什么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你说他是个人才，可是我觉得他就是个坏蛋！"
"他是个人才，这一点不能否认。"
林凡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间地下实验室，曾根崎浩正站在培养槽前，用一支长柄注射器往监测口里注入某种浅粉色的营养液，动作专注而精确，像一个在调试乐器的琴师。
"一般人哪能凭一己之力培养出一头列维拉级别的怪兽？
他对生物化学、能量转化、基因调控的理解，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可惜这家伙走错了路。"林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像看到一个本可成为良将的人选择了另一条岔道。
"他想要被无数人尊重、追崇、铭记。
小时候也许是因为缺认可，长大后就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的计划其实很清晰，先造出列维拉，让它引发恐慌和破坏，再用FK1当众击退它。
那个时候，所有在镜头前尖叫过的人都会转而鼓掌，那些曾经忽略他、轻视他的人，都会仰头看他的背影。"
小混的橙红色光晕重新冒了出来，像一团被点燃的小火苗，连带着语气都带上了细碎的噼啪声："好可恶啊！
他就完全不考虑那些被列维拉踩碎的房子、那些受伤甚至可能死去的人吗？"
"对于他这种被欲望填满的人而言，其他人的生命和痛苦，只是他剧本里的道具和背景板。"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他看到的不是那些会疼会哭的人，他看到的是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时，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样子。"
小混的光晕猛地膨胀了一圈，整团光像一只被气炸了的河豚，颜色从橙红跳到了愤怒的深红："伙伴！！我好火大啊！我要惩罚他！"
林凡低头看了那团涨得圆滚滚的光一眼。
沉默了片刻后，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他没有多说。但那一个"嗯"字，已经让小混的光晕像是听到了发令枪一样猛地震颤起来。
整团光从林凡的肩头弹射出去，在空中拖出一道七彩的尾迹，朝着那间地下实验室的方向俯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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