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论功行赏! (第1/2页)
捷报是夜里送到蓟州的。
胡宗宪正在灯下看辽东都司转来的屯田册子,听见外头马蹄声碎,紧接着亲兵在门外禀报——辽阳急递。
他放下册子,起身接过那封信。
火漆完好,是李成梁的亲笔。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写的。
通篇不过百余字:松花江上游最后一寨已拔,哈达、辉发、乌拉三部荡平殆尽,建州余部北遁,辽东以南再无女真活寨。
胡宗宪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他坐回椅子里,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打完了。
整整两个月,从正月出兵到如今,四路大军犁庭扫穴,把松花江以南的女真部落连根拔起。
这一仗的规模,不亚于当年戚继光穿越漠北。
区别在于——漠北那一战,打的是正面硬仗;
辽东这一战,打的是搜山剿寨,是一个沟一个沟地清,一个寨一个寨地拔。
苦的不是打,是找。
女真人不傻,知道打不过就跑,往深山老林里钻。
大军进山追,马用不上,补给跟不上,冻死的比战死的多。
能在两个月内收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四月的蓟州,夜风还带着凉意,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他没急着高兴。
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辽东那片地方,千里沃野,但人烟稀薄。
女真人被赶走了,地空着,若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进去人——用不了三五年,那些逃到松花江以北的残部就会回来。
野草烧不尽。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两个字:移民。
然后在下面列了三条:
一,辽阳都司现有移民三万七千户,已分地者不足两万户。剩余一万七千户,需在入夏前全部安置。五月过后再不下地,今年的粮就接不上。
二,军屯方面,前线收兵之后,除留守驻防的兵力外,其余各部就地转为屯田兵,开荒造田。李成梁所部、俞大猷所部各自负责辖区内的荒地开垦,以军法约束,不得懈怠。
三,筑城。目前已建成军堡十七座,在建九座,规划中的还有十二座。工期不能拖。入冬之前,三十八座军堡必须全部合龙。每堡驻兵两百,堡与堡之间设烽燧相连,形成完整的防线。
写到这里,胡宗宪停了笔。
他把这张纸吹干墨迹,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明天一早,这些条目要变成正式的公文,分发辽阳都司和各路总兵。
但今晚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捷报。
胡宗宪重新坐下,换了一张纸。
这一仗,四路总兵,各有各的账要算。
马芳。宣府老将,打了一辈子仗的人。
北路主攻,负责正面推进,把哈达部的主力从松花江平原上赶进山里。
任务完成得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也没有纰漏。
该推的推了,该守的守了,伤亡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谭纶。
大同总兵,文人出身,但这些年在边塞磨出来了。
西路策应,负责切断女真各部之间的联络通道。
他几次穿插都恰到好处,没让女真人合流。
同样是中规中矩,稳扎稳打。
俞大猷。
蓟州副总兵,南路主攻。
他的任务最重——从辽阳方向北进,是整个战局的主力方向。
俞大猷用兵一贯持重,不求奇,只求稳。
两个月下来,他那一路伤亡最少,推进速度不快但从没停过。
像一头老牛拉磨,闷声干活。
这三个人,胡宗宪心里有数,都好写。
难写的是李成梁。
胡宗宪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李成梁是东路。
东路的任务是深入山区,搜剿散落的小部落和逃亡的残部。
是最难的活——山高林密,补给线拉得极长,敌情不明,随时可能遭遇伏击。
李成梁不但完成了任务,而且完成得远超预期。
两个月内,东路军深入松花江上游腹地四百余里,拔寨三十七座,斩首逾万。
在所有四路军中,战果最大,推进最深。
但问题也最多。
除开最开始的放火烧山,后面的事也犯了不少。
胡宗宪闭着眼,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过。
其一,越界追击。战前的部署是各路划定作战区域,不得越界。李成梁三次带兵进入北路马芳的辖区,追杀逃敌。马芳为此发了两封措辞激烈的公文过来,说李成梁“抢功”。
其二,补给线断裂。李成梁推进太快,后方的粮草辎重跟不上。有一次断粮四天,他的办法是——杀马。把军马宰了充粮。三千匹马跑死了一千四百匹,里头至少有三百匹是被他下令宰杀充饥的。军马是朝廷的资产,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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