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门后无路 (第2/2页)
门缝的另一侧,是一处她无法立刻理解的空间。
那地方的顶部很高,高到她看不清楚屋顶是什么材质。光线从上方均匀地洒下来,铺满了整个空间。地面上竖立着密密麻麻的石柱,每根石柱都约莫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文字或符号。石柱之间的地面上铺着更规整的石板,板缝笔直,整片地面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但让阿月瞳孔缩紧的,是那些石柱之间的东西。每一根石柱的根部,都堆积着一些东西,黑沉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杂物。但她仔细看了几根石柱之后,就认出了那些是什么。
骨头。大量的、堆积成小丘的骨头,混在灰尘和碎石之间,被那些石柱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一大半。最靠近门缝的这堆骨头的上方,还搭着一件残破的布片,布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边缘织得密实,像是衣服的残骸。
阿月把眼睛从门缝上移开,退了一步。她侧头看了一眼赵铁,赵铁没有凑过来看,只是握着铁镐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地落在那道半开的门板上,等着她开口。
阿月静了几息。她把火折子吹灭了收好,从怀里掏出那只铁匣重新打开,借着门缝里透出的白光,又把铜皮上那行字看了一遍。
"第四道门,在地脉尽处。"
她合上铁匣,抬头望向门缝里那片亮着光的空间。那些石柱、那些刻痕、那些堆在柱脚的白骨,都在她脑海里迅速排列重组。她想起那柄短刀上刻的字:"第四道门非人力可开,慎入。"她想起壁面上的那行小字:"门后无路。不可进。"
她伸手探了一下门缝,能感觉到那边有明显的空气流动,均匀而持续。那个空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通风,说明它有出口。
她把手放下来,转头对赵铁说了一句:"我进去看一眼。你在门口等我,一炷香我没出来,你就走。"
赵铁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多劝,只是退后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铁镐竖在手边:"一炷香。"
阿月侧过身,将肩膀挤进那道门缝里。铁条门板粗糙的边缘蹭过她的肩头和后背,她收紧腹部硬挤了过去,靴子落地的一瞬间,光落在她的头顶上,明亮而清冷。
她站在那些石柱之间,脚边就是那堆白骨。一阵风从石柱深处穿过来,拂过她的后颈,带着那股干透了的木头味,轻轻绕了一圈,然后消散在她身后。
石柱上的刻痕在光线下清晰如刀削,每一道线条都笔直分明。她的视线顺着最近的一根石柱缓缓向上移动,那些刻痕像一幅被拆散的地图,又像一篇被拆成碎句的文章,零散地分布在柱面上,彼此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但她一时之间还读不出那个关联是什么。
她迈开步子,走进石柱之间,那些高高的、刻满痕迹的柱子在她两侧静静地伫立着,像一排沉默的守卫。脚下偶尔踢到碎骨或碎石,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然后渐渐消散。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她停住了。在她正前方,两根石柱之间立着一件东西——一件她之前没有从门缝里看到的东西。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端端正正地立在两根石柱中央的位置,像是被刻意安置在那里,作为这片石柱阵列的中心。
石像的面部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了,但它的姿态仍然可辨——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重量。石像脚边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密密匝匝的圆形物件,一层叠一层,排列得极密极整齐,像是有人一片一片亲手摆放上去的。
阿月蹲下身,伸手从那层圆形物件里取出一片。入手冰凉光滑,是一块打磨过的骨片,圆润规整,像一枚棋子。骨片上没有刻字,没有纹路,但它的下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反复摩擦过。
她把骨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她凑近了看,那行字刻得极浅,笔势潦草,像是一个人力竭之后勉强留下的。
"退回。进则死。"
而在这片骨片的下方,还有千千万万块同样的骨片,层层叠叠,铺满了石像脚下的整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