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咱们? (第2/2页)
兰见他这般,眼底不由得浮现明显的担忧,手里原本轻轻捏着的一角料子也越攥越紧,不知不觉间便揉出了一片皱褶。
如兰第一反应却是皱起鼻子,掩住口鼻站了起来:“皇阿玛,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呀?好臭。”
她如今十二岁,从小便是在满宫宠爱里长大的,这两年对父兄之间起的龃龉也一无所知,哪怕今日禅位诏书骤然传遍宫中,她也只是觉得皇阿玛以后不用那么辛苦,还是好事儿呢。
若弗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傻丫头,还是没能学会看眼色,罢了,左右这辈子,不用她去学!
便朝华兰递了个眼色:“华姐儿,先带你妹妹下去吧,明日一早再来。”
华兰显然不放心,迟疑地看着她:“皇额娘……”
“去吧。”若弗朝她摆摆手:“这里有我。”
华兰这才勉强点头,拉着还在回头看弘历的如兰往外走。
等两个女儿离开,若弗才叫人把榻上铺着的绣样、料子都收起来,又挥手让无关的宫人全部退出去,连扶着弘历的李玉也没留下,只让惢心和照影守在门口。
惢心等人明显不放心,弘历如今醉得厉害,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一时气急,真动起手来。
若弗却不耐烦地直接道:“看什么看,真打起来,他没喝酒的时候都未必是我对手,何况现在醉成这样,出去守着就是。”
惢心和照影齐齐抿住嘴,只得低头退下,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若弗这才转身看向已经半坐半躺在榻边的弘历,这会儿没了旁人,她连装都懒得装,上下打量他一眼,开口道:
“活该!”
弘历正沉浸在一种天下人皆负我的悲愤里,听见这两个字,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若弗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若不是你整日乱起疑心,该怎么对孩子便怎么对孩子,以柏哥儿那性情,也未必狠得下心叫人把先帝的诏书拿出来。”
弘历一下坐直了些,咬牙切齿道:“你、你果然早就知道!”
若弗毫不心虚:“没早知道,就今儿早上知道!若非如此,看我不把你的脸抓开花!”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承认!你这就是谋逆!”
“我谋什么逆?”若弗立刻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比他声音还大:“我这是及时止损!你都已经生出打压我和儿子的心思了,我们若还什么都不做,难道真由着你把几个好好的兄弟弄得彼此猜忌才算完?你喜欢看一家人打出狗脑子,我可不喜欢!既然明明有办法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各过各的好日子,为什么非要先吃上十年二十年苦,再哭着说早知如此?”
“朕什么时候说要让他们兄弟阋墙了!”弘历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汤都溅出来几滴。
若弗冷冷看他:“你没说,可你做的事不就是那个意思?你少拿那套皇帝心术来糊弄我,我不懂朝政,可我懂过日子,一家人过日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整天挑事!”
弘历被她堵得胸口发闷,抬手指着她:“你、你简直——”
“简直什么?简直有理?”若弗半点不让:“你今天都退位了,还摆什么皇帝架子,省省吧。”
弘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抓起来那只茶杯便重重往桌上一砸。
若弗眼皮都没眨一下,等他发完这阵脾气,才终于把声音放缓了些:“行了,气也气过,骂也骂过,木已成舟,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做太上皇到底哪里不好?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朝,也不用一天看几十本折子看得眼睛疼,更不用听张廷玉他们在你耳边絮叨。你不是一直嫌做皇帝辛苦吗,如今有人把最辛苦的差事接过去了,你还不高兴?”
弘历嗤笑一声:“说得轻巧。”
“本来就轻巧。”若弗索性掰着指头替他盘算:“你不是一直想下江南么?苏州、杭州、扬州,你念了多少年了,前两次一提便被柏哥儿他们劝,说什么国库空虚、劳民伤财,现在好了,你不当皇帝了,谁还管你?柏哥儿前脚登基,华姐儿这边一成婚,咱们后脚便收拾行李跟你走,先去江南,再去别处,蒙古草原、热河、五台山,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以后也不用赶回来批折子,咱们慢慢走,慢慢看,想住多久住多久。”
弘历抬起头:“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