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行军锅煮烂了草药和皮带 (第1/2页)
大洛盆地是一片漂浮着白骨与泡沫的黄褐色死水。
连日不绝的热带山洪将山谷彻底冲毁,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林间兽道全部被浑浊的洪流吞没,整个盆地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泥潭。
水面上漂浮着被连根拔起的百年巨木、腐烂发胀的军马尸体,以及无数面目全非的军帽与裹腿布。
断粮已经整整四天了。
第5军直属部队、野战医院以及工兵团的残部,像是被困在水洼里的残兵游勇,蜷缩在盆地中央几块稍微凸出水面的红土高地上。
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口干净的饮水。
甚至连平时用来充饥的芭蕉根和野菜,在这片被洪水浸泡过的死地里也早被挖得精光。
更可怕的是瘟疫。
恶性疟疾和赤痢像一阵无声的飓风,在饥寒交迫的队伍里疯狂肆虐。
伤兵们躺在湿漉漉的芭蕉叶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哪怕盖着三层湿透的毛毯依然喊冷;片刻之后,体温又骤然升到四十多度,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烙铁,满嘴胡话,皮肤泛起可怕的青紫色。
“冷……水……给我水……”
微弱的呻吟声在泥泞的高地上回荡,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名年轻的士兵在抽搐中停止呼吸。
没有人有力气去挖坟墓。死去的士兵只能被同袍解下铭牌和弹药,用烂泥和枯枝草草盖住脸面,短短半天功夫,身体就会被成千上万只食肉的黑蚂蚁爬满。
高地中央一处用三根竹竿和破雨布搭成的临时军帐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5军军长杜聿明双眼深陷,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口子,脸色蜡黄如金纸。他身上的少将军服沾满了黄泥,整个人裹在一件浸湿的军大衣里,正剧烈地打着摆子。
“军长……军长您喝口热水……”
一名上校参谋端着半碗浑浊的雨水,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杜聿明牙关紧咬,神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连咽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长官这是中了大恶性疟疾,俗称黑水热啊!”
随军野战医院的张院长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抱着满是泥浆的脑袋,近乎绝望地嚎哭:
“奎宁!我们没有奎宁了!最后一箱奎宁早在渡河的时候被山洪冲下悬崖了!连葡萄糖和磺胺都没了!没有药,杜长官扛不过今晚,这高地上躺着的三百多号重伤员,全得死!全得死啊!”
帐篷内外的军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许多在战场上连日军重炮轰击都不眨一下眼的老兵,此时竟忍不住捂着脸呜咽起来。
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加诛心。
就在这时,军帐的雨布被一把掀开。
一股带着泥土与草木清苦气息的风涌了进来。
郑耀先大步跨进帐篷,浑身上下糊满了粘稠的黑泥,原本整洁的短款猎装被山石刮出了好几道大口子,右臂上甚至还带着一道被野藤倒刺划出的深长血痕。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如同黑夜里燃烧的两团冷焰。
在他身后,齐公卿和两名特务连士兵吃力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大口袋,口袋底部不断往下滴答着褐绿色的汁液。
“嚎什么丧!”
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冰冷的钢刀,硬生生切断了帐篷里所有的哭声。
张院长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郑耀先:
“郑长官,不是我们嚎丧……杜军长快不行了,弟兄们也快撑不住了!没有粮食,没有药,这就是个绝户局啊!”
“没有西药,这满山遍野的树皮草根,就不是药了?”
郑耀先冷哼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中正短剑,割开其中一个帆布口袋,抓出一大把灰褐色、表面布满裂纹的粗糙树皮,重重摔在张院长的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张院长一愣,抓起那块粗糙的树皮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的苦涩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这……这是金鸡纳树皮?野生的金鸡纳树皮?!”
“大洛盆地北面的断魂崖上,背风的岩缝里长着几株老树。”
郑耀先抹掉脸上的泥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还有这一袋,是深山里的野生青蒿和地龙草。金鸡纳树皮退热截疟,青蒿清虚热,地龙草通络利尿。张院长,你是学医的,不用我教你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能不能顶替奎宁吧?”
张院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捧着那一堆泥泞的树皮,激动得浑身哆嗦:
“能!太能了!金鸡纳树皮就是提取奎宁的天然原料啊!天不亡第5军!天不亡杜长官啊!”
“别高兴得太早。”
郑耀先转过身,撩开雨布看着外面死寂一片的营地:
“光有药,顶不住饿。人肚子空了三天,胃里全是酸水,喝了苦药也得当场吐出来。药性下不去,还是个死。”
齐公卿在一旁低声道:
“六哥,特务连最后的两块压缩饼干,昨天已经分给伤兵连的两个重伤号了。现在全连上下,连个能嚼的草籽都找不出来了。”
营地外,数百名还有一口气的士兵木然地围在高地边缘,无数双干瘪凹陷的眼睛望着军帐的方向。
那种濒临绝境的死寂与麻木,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掉这支远征军最后的军魂。
郑耀先站在雨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士兵。
突然,他弯下腰,伸手解开了自己脚上那双高腰美制战靴的牛皮靴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耀先将沾满泥浆的皮靴带在雨水里使劲涮了涮,然后直起身,右手咔哒一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条宽大的牛皮武装带!
“六哥,你这是……”齐公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中正短剑,刷的一声,将那根厚实沉重的纯牛皮武装带一截两断!
随后,锋利的剑刃飞快翻飞,厚重的牛皮被他熟练地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公卿,去,把特务连仅剩的两口行军生铁大锅支起来!”
郑耀先将切好的牛皮丁捧在手里,声音沉雷般在高地上炸响:
“把水烧沸!金鸡纳树皮、青蒿、地龙草全砸碎了扔进去!再把这些牛皮丁下锅!”
齐公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是!支锅!生火!!”
几名特务连老兵飞快地刨开湿泥,从树洞深处掏出用防潮油布包裹的最后一点干柴,在雨布的遮挡下用喷火器引燃。
两口原本用来煮大米饭的生铁大行军锅被架在火堆上,锅底很快被烈火烧得滚烫。
士兵们用铁盔舀来沉淀过的山泉水倒进锅里,水很快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郑耀先亲手将那一堆切碎的牛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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