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千户附耳遣暗翎,指挥闭目拖传人 (第1/2页)
朔风渐起,长夜方半。
罗承义看了耿绍宗一眼。
横街两头空荡荡的,没人能替他跑腿,马和亲兵都在西边,他就算想抢在前头回营递话,两条腿也赶不过四条腿。
“标下遵命。”罗承义抱了抱拳,转身往西廊拴马桩方向走去。
看着罗承义的背影拐过墙角,耿绍宗一猫腰,钻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巷里。
巷子深处停着一顶青布小轿,孙奕披着黑斗篷,正站在轿旁等他。
“三郡马!”耿绍宗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膝头一软就要往下跪,
“救命啊!罗承义那小杂种拿着王府的令信,跟在我屁股后头要去大营提人了!我营里那巡防营千户,可是什么都知道的!陆副总兵在殿上当众骂我,根本不肯保我,他要是进了王府......”
孙奕低头看他:
“耿绍宗。”
“放几个马贩子出城,是贪,罚俸降职顶天了。你慌成这副样子......”
“你被那青楼里的细作拿了把柄,投了天狼?”
耿绍宗慌忙摆手:
“三郡马这话可要了末将的命!裘家给营里供皮子,逢年过节的孝敬,末将是收了。可那婆娘是天狼的人,末将要是知道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
“末将慌的不是这个。”
他左右看了看,站起了身,压着嗓子道:
“是巡防营千户。他是丁二的顶头上司。大演武那回,丁二那桩事,是末将让他去盯着办的......”
“住口。”
孙奕回头看了一眼轿旁的轿夫。
巷子里静了一静。
孙奕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墙根底下:
“那个千户,只知道是你让他去办的。他见过我吗?见过韩总兵吗?”
耿绍宗咽了口唾沫:
“见......倒是没见过。可他要是把我咬出来,我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今夜绝不能让他进王府。”孙奕替耿绍宗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声音低缓,“你现在带罗承义回营,别跟他撕破脸。进了大营,那是你的地面,你只管让巡防营千户假意去集合那几个待审兵卒,能拖一时是一时。”
耿绍宗眼睛一睁:“拖?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陆勋回营。”孙奕道,
“我这便去扶风郡马府。过了三更,陆勋就会出城回营,升帐发兵。”
耿绍宗身子一颤:“陆副总兵要反?!”
“他不反,明日也是个死。”孙奕拍了拍耿绍宗的手背,一字一句道,
“他到了营里,叫你干什么,你就照他的令走,跟着他进城。”
“那......那进了城呢?”耿绍宗声音都在发抖。
“到了王城底下,看我的旗号行事。”孙奕低声道,
“耿指挥使,只要今夜这桩平叛的首功落在你头上,莫说放走几个马贩子,便是丁二案,我也替你抹得干干净净。是要跟着一个叛将诛九族,还是立下救驾首功、往前再迈一步,你自己选。”
耿绍宗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抬头看了看孙奕的脸,抱拳躬身:
“末将......明白了!”
巷口外传来马蹄声。
“去吧。”孙奕挥了挥手,退进了轿子。
耿绍宗抬袖抹了一把额角,快步走出巷口,边走边低头抻平衣摆。
罗承义领着亲兵牵着马,正拐过墙角回来。
“殿上站了大半夜,憋了一泡尿,可算撒了。”耿绍宗从亲兵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冲罗承义一扬下巴,
“走!回营!”
罗承义往巷口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尽头黑着。
......
同一时辰,雁雍官驿。
周起坐在堂屋灯下。
黄羽一身家丁打扮,拎着一只竹笼迈进门槛,笼里关着两只灰鸽子。
“大人,邵长史那边点了头,裘家后院这笼鸽子,属下提回来了。”
“搁后院,喂着吧。”
黄羽把竹笼放到门边,折返回来,在周起身侧站定。
周起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还杵在这儿?这几日跟着熬了几个通宵,还不滚去后院睡个囫囵觉?”
黄羽咧了咧嘴:
“睡不着。前两日在胡同里教帮闲地痞当街耍了一通,弟兄们心里都憋着股邪火。今日把裘世荣和拾翠楼那娘们锁走,大伙儿这口恶气算是顺过来了,这会儿都在后院精神着呢。”
周起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那顿打没白挨。这一回,从北门马市摸到拾翠楼,活儿办得干净。告诉他们,等到了京城,老子带你们去最阔气的地界开开眼。”
黄羽挺了挺腰板:
“有大人这句话,弟兄们就是再挨两顿揍也值了!”
他搓了搓手:
“大人,咱们手头的活计全清了。大伙儿在后院干坐着也是闲着,让属下过来问问,今夜还有什么差遣没有?”
周起转过眼,往门外的夜色里看了一息,朝黄羽招了招手。
黄羽收起笑意,立刻俯下身去。
周起偏过头,在他耳边低低交代了几句。
末了,周起看着他的眼睛,添上一句:
“记住了,只看,不动。一旦瞧见什么动静,半刻不许耽搁,即刻回来报我。”
黄羽抱拳应下,转身迈出堂屋。
......
出北门往北五里,便是雁门卫大营。
一行快马在辕门外勒住缰绳。
值夜的守卒举着火把迎出来,认出马上的耿绍宗,忙吆喝着搬开拒马。
耿绍宗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亲兵手里一丢,大步往卫所公房走。
罗承义随后下了马,手按着腰间佩刀,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进了公房,耿绍宗坐进椅子里,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冲门外的值守亲兵喝道:
“去,把巡防营贺千户给我叫来!”
不多时,贺千户快步迈进门槛,看了一眼站在屋子当中的罗承义,朝耿绍宗抱拳道:
“大人,您找标下?”
耿绍宗垂着眼皮,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罗总旗奉王府的差事,回营提人。你现在回巡防营,把那几个将天狼人绑去旧车棚的兵卒,一个不落全叫齐了。叫齐了人,你亲自领着他们,跟罗总旗一道进城去王府听审。”
贺千户怔了一下,抬头看向耿绍宗。
耿绍宗把茶盏往案上一放,只看着桌面:
“那几个东西,白日里不是刚挨了军棍,打散到各哨去当苦差了么?夜黑风高的,你亲自挨个哨去寻,务必把人都凑齐了,再领过来见本将。少一个,唯你是问。”
贺千户跟了耿绍宗这几年,心里门儿清。
那几个都是他手底下的亲随,白日里哪挨过军棍?
指挥使当着罗承义的面编出这茬,分明是叫他借着找人的名头,一去别回!
贺千户当即低头抱拳:“标下领命!”
千户转身出了公房,脚步声往巡防营方向远去。
公房里只剩下耿绍宗和罗承义两个。
耿绍宗靠着椅背,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木椅:
“坐吧,罗总旗。夜里找人费工夫,且得等上一阵子。”
一名亲兵挑帘进来,给罗承义面前的小几上搁了一碗热茶,退出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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