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丧礼 (第1/2页)
叶青禾带着屯丁下了田。
中层坡的田地被北狄骑兵碾过一遍,大片粟麦倒在泥水里,麦秆断了,谷穗泡进血水,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叶青禾蹚进田里,弯腰抓起一把沾血的麦穗,用拇指搓开谷壳。
谷粒还在。
她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泥,看向身后的屯长范长河。
“能割的,全割了。”
她指着那片倒伏的田:“倒了的也捡起来,一粒粮都不许丢。”
范长河眼眶通红,应了一声便转身去点人。
伤兵营里凡是能走动的,全被叫到了田边,拿不动镰刀的,就蹲在死人堆旁边,一根一根地往外抠麦穗。
有人割几镰便要停下来喘气,旁边的人便接过他的镰刀;有人蹲得腿脚发麻,扶着断枪站起来,再换个地方继续捡。
没有人抱怨,因为粮食进不了仓,明年所有人都得饿。
两天后,中军帐内。
沈渡把刚核算完的账册推到叶青禾面前。
“秋收清点完了。”
他翻开册子,指尖点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南坡、中层坡以南的屯田,共入仓粟米一千四百石左右,比去年少了两成。中层坡那片踩毁得最重,能抢回来的,已经全抢回来了。”
叶青禾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够吃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吗?
“扣掉明年的种子、战备粮,再算屯丁口粮,够。”沈渡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们没有余粮了。”
“那就够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人都安顿好。”
账册看完,叶青禾起身走出军帐,直奔伤兵营。
帐篷里闷着浓重的药草味,空气里还混着皮肉溃烂的腥气,断了胳膊的、腿上绑着夹板的,密密麻麻躺了一地。
叶青禾走到最里面。
角落的干草堆上,躺着一个年轻屯丁。他半边肩膀被砍烂了,高烧烧得嘴唇起皮,手指还死死攥着一块破布。
叶青禾蹲下来,从旁边端起粗陶水碗,递到他嘴边。
年轻屯丁艰难地咽了两口水,睁开眼认出她,眼圈立刻红了。
“叶姑娘……”他的声音嘶哑。“我废了。”
“你还活着。”叶青禾放下水碗。
“家里还有谁?”
屯丁咽了口唾沫。
“没……没人了。”
叶青禾扯过旁边的麻布,盖住他发抖的肩膀。
“以后就有了。”她看着他。
“军屯就是你的家。现在先把伤养好。”
屯丁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叶青禾站起身,转向一旁的医官。
“他的伤,按重伤一级登记。伤好以后不下地,不服苦役,安排他管药材和伤兵名册。”
医官一怔:“他还不识字。”
“那就先学。”叶青禾看向病床上的年轻人。
“能活过这一仗的人,不该只剩下躺着等死这一条路。”
仗打完的第六天,南坡办了一场丧礼。
极简。
“老将军在的时候最烦这些虚的。”叶青禾制止了下面人要大办的念头。
“死都死了,他不会乐意看到还活着的人哭天抢地的。”
他们在南坡的向阳处,挖了一个深坑,旁边放着钟敬生前用过的旧樟木箱,箱子里装着那副擦干净的旧鳞甲,和那面染了黑血的“钟”字大旗。
唯独那杆红缨枪不在。
叶青禾把它留了下来。
赵戌一身素衣,站在坑边,眼眶干涩,已经流不出半滴眼泪。
秦老根带着剩下的八名老兵齐齐跪在坟前。
叶青禾端起一碗烈酒,洒在樟木箱前;而后她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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