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密谋南行，蒯通献毒计 (第2/2页)
是自保！”
他喘了口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怀瑾若真念半点旧情，放某平平安安到象郡，当个富家翁，某……认了！”他话音一转，咬牙切齿，“可他若是在路上设伏截杀，真要赶尽杀绝……”
关云长缓缓挺直腰背，那股属于统帅千军万马的煞气，从那具被屈辱浸泡了许久的躯体里重新弥漫出来。
“那某就让他看看，被逼到绝路的狼，牙口到底利不利！届时，便不是去什么象郡，而是拥兵南下，直取荆襄！看他陆怀瑾，能奈我何！”
王猛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蒯通对这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轻轻颔首，仿佛关云长的决断正合他意。
“侯爷志气，通深感钦佩。”他慢悠悠地补上更毒的一笔，“然，仅凭侯爷旧部，即便顺利集结，亦不过是数千疲师。陆怀瑾坐拥中原，兵精粮足，若铁了心围剿，恐难持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象郡周边缓缓移动，划过几个被朱砂圈起的小点。
“还需外力相助。侯爷请看，这沿途，尤其是荆、襄、吴、越旧地，多少旧夏时代的世家豪族，在新政下被夺了田产，损了特权？他们心里，对陆怀瑾，对这所谓‘大汉’，可未必有多少忠心。”
蒯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阴冷。
“许以重利。高官厚禄，田土封邑，甚至……未来新朝的从龙之功。只需他们暗中提供粮草、向导，在关键时打开一处城门，或是在后方制造一点‘乱子’，牵制陆怀瑾的兵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关云长。
“如此，侯爷南行之路，非但可畅通无阻，更可能……聚沙成塔，另立乾坤！届时，天下人看到的，便不再是失势落魄的楚侯，而是顺应时势、抗衡暴政的南天一柱！”
密室里死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几下，将四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关云长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朱砂圈点上缓慢地划过，感受着羊皮粗糙的触感，仿佛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躁动的人心。
良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转身，看向王猛和陈骁。
这两个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是他此刻最能信任的手脚。
“陈骁。”
精瘦校尉立刻抬头，眼神锐利如鹰。
“你今夜便出城。”关云长的声音低沉而快速，不带半点犹豫，“持我暗记，走黑水渠秘道，去找老孙头。让他动用‘蜂巢’，联络河北、青徐旧部，尤其是那些被打散安置在屯田营的老兄弟。告诉他们，机会来了。按老规矩，三人一伍，十人一队，分批南下，目标云梦泽旧戍堡。路上若遇盘查，身份牌子用‘漕运走卒’。期限，一个月。”
陈骁没有半分迟疑，抱拳低声道：“末将领命！”
“王猛，”关云长看向疤痕汉子，“你负责长安城内的收尾。府里该销毁的文书、信物，一点不留。明日起，开始打点行装，做出仓促就藩的假象。银钱不吝啬，多用，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关云长，认命了，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王猛沉声应道。
“蒯先生，”关云长最后看向谋士，眼中寒光闪烁，“联络旧族之事，你来办。名单、筹码、接头的暗号方式，你来定。只记住一条，只许暗线接触，宁缓勿急。他们要的‘重利’，可以画，但不能真给。等事成之后，再论功行赏。”
蒯通躬身，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侯爷放心，通晓得轻重。”
计议已定。
密室里的油灯似乎更暗了些，灯油将尽。
陈骁当先行动。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校尉甲胄，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寻常百姓穿的粗布短打。
他将甲胄仔细叠好，塞进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又从箱底摸出一套半旧的褡裢和一把朴刀，斜背在身上。
整个人气质顿时一变，从军官变成了落魄的江湖客。
蒯通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铁、造型古怪的黑色哨子，递给陈骁：“出秘道后，若遇盘查，吹三声短，一声长。自有人接应。”
陈骁接过，点点头，最后看了关云长一眼，那眼神里是全然的托付和决绝。
关云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骁转身，熟练地推开密室角落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他身形一矮，便如狸猫般钻了进去，地砖随即无声合拢。
密室里只剩下三人。
蒯通吹熄了油灯，只留一丝门缝透进来的微光。
“侯爷，回去歇息吧。明日起，还有好大一场戏要唱。”
关云长“嗯”了一声，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转身，拉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蒯通和王猛紧随其后。
暗门重新关上，锁好。
那幅猛虎下山图又被挂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色已深。
楚侯府后角门，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悄然滑出，融入巷弄深沉的阴影里，迅速向城西黑水渠方向移动。
脚步很轻，很快，带着急切。
他没有察觉，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同时，对面酒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一点极其微弱的、被刻意掩住的火光，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像某种信号。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屋檐上一片瓦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夜色依旧浓重。
长安城睡着了。
但某些东西，已经醒了过来，正沿着黑暗的脉络，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