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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明伦堂上,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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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0章 明伦堂上,首战告捷 (第2/2页)

起眼,看向那些面露疑惑或不以为然的儒生:“当时,一个壮劳力,为官府服役一日,所得不过三十钱。一石米,他要不吃不喝,干上三个多月。”

    堂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具体到州郡、精确到钱数的对比,比任何空泛的“民生多艰”都更有冲击力。

    陆怀瑾又拿起另一本,封皮上用炭笔标注着“商路通后·第三年”。

    “商路由云家商行出资,联合北疆军民拓通,打通了与西齐的粮道,引入了大乾的廉价铁器。同年,朝廷设平准仓,调控市价。”

    他再次念出数字:“青州粮价,一石粟,八百钱。云州,七百五十钱。幽州,九百钱。荒原,因路途遥远,略高,一石一千二百钱。”

    他合上账册,双手按在那两本截然不同的记录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孔衍苍白如纸的脸上。

    “从三千四百钱,到八百钱。”陆怀瑾一字一顿,“云家商行打通商路,付出的代价是折损骆驼三百余匹,死伤伙计护卫二百一十七人。他们赚了利,但百姓吃上了平价粮,边军穿上了更暖的棉甲,用上了更锋利的刀剑。”

    “诸位满腹经纶的大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质问,“告诉本王,让百姓吃上饭,是‘义’,还是‘利’?若是利,这利,该不该逐?若是义,这义,谁来行?”

    “嗡——”

    明伦堂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炸开!

    交头接耳声再难抑制,许多儒生脸上露出惊愕、动摇、甚至茫然的神色。

    他们读的圣贤书里,没有教过他们面对这种冰冷、扎实、毫不留情的数据对比。

    孔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术”非“道”,想说商贾逐利终将害民,可眼前那两摞账册,那从“三千四百”到“八百”的刺眼对比,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关于义利高下的煌煌之言,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力量。

    就在这时,左侧儒生席中,一位须发皆白、看上去年纪比孔衍还要老迈几分的老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看陆怀瑾,而是转向主位的孔衍,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大祭酒……”老儒的声音沙哑,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汉王所言……北疆粮价,从三千钱降至八百钱之事……您……您此前可知?”

    这个问题,比陆怀瑾任何诘问都更尖锐,更诛心。

    它直指核心:你孔衍,作为天下儒门领袖,发出檄文,号召反对新政前,到底有没有了解过新政带来的真实变化?

    你批判的,究竟是你想象中的“恶政”,还是那实实在在让百姓活下去的“良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孔衍身上。

    孔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盯着那白发老儒,又缓缓移开,看向地上那两箱账册,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否认?

    账册在此。

    承认?

    便是自毁立场,承认自己之前的檄文和质问,皆是空中楼阁。

    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此刻已经铁青,继而转为一种灰败的苍白。

    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第一日的辩论,到这里,其实已经无法继续了。

    陆怀瑾没有纠缠一字一句的经义辨析,他用最朴素、最无法辩驳的民生数据,掀翻了孔衍苦心构建的道德指责之台。

    “今日,便到这里吧。”陆怀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示意郭嘉合上箱盖,“账册留下,诸位先生若有疑虑,可随时翻阅。明日辰时,本王再来听大祭酒教诲。”

    他没有看孔衍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径直向明伦堂外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两侧的儒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目光复杂,再无来时的同仇敌忾。

    许多人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沉思,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明伦堂的大门在陆怀瑾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日头西斜,暮色开始爬上稷下学宫的飞檐。

    当晚,便有七八名年轻儒生,避开众人耳目,悄悄寻到郭嘉临时居住的客院,言辞恳切,只为求借阅几卷大汉新政的实录文书。

    郭嘉没有拒绝,只是温和地请他们稍候,待整理后奉上。

    而在学宫最深处,那间属于大祭酒的静室,烛火通明,映照着孔衍比白日更加沉郁的面容。

    室内除了他,还有十二名他最信任、也最核心的亲传弟子,皆面色凝重。

    孔衍枯坐良久,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老眼里,所有的挫败和动摇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嘶哑着开口,对侍立在最前方的大弟子说:

    “去,将老夫书房内,那只紫檀木匣取来。”

    弟子躬身领命而去,室内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孔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竹杖,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倒计时的更漏。

    片刻,弟子捧着一只尺许见方、包浆厚重的紫檀木匣回来,恭敬地放在孔衍面前的案几上。

    孔衍的手,按在了冰冷的木匣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盯着它,仿佛那里面封存的不是物件,而是某种灼人的火焰,或是……一柄足以逆转乾坤的利剑。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明日,明伦堂上,风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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