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王师渡江,玉玺入掌 (第2/2页)
着耳边炸雷般的呼喊,看着那个高举玉玺、仿佛擎着天命的身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茫然。
他身后的江东文武,伏得更低,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呼喊声持续了足足数十息,才在陆怀瑾微微下压的手势中,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但那股激荡的余韵,依旧在天地间回响。
就在这万众瞩目、情绪攀至顶点的时刻,房玄龄上前一步,来到陆怀瑾身侧,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陆怀瑾和近前的李承泽、郭嘉等人听清:
“主公,刚收到建邺城内王相密报。”
陆怀瑾目光依旧望着江天相接处,手中玉玺未放:“讲。”
“昨夜子时,高君逸果然狗急跳墙,亲率三百死士,欲突袭王宫,袭杀燕王,制造混乱。” 房玄龄语速平稳,汇报着惊心动魄的变故,“幸得王相早有布置。高贼扑空,又见西、北二门紧闭,汉军前锋舟师已出现在江面,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于其大将军府内,自刎。首级已于今晨,悬于建邺北门城楼示众。王相请示主公,江东水陆兵马,群龙无首,如何处置?”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近处几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李承泽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夜,他竟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
陆怀瑾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高举玉玺的手臂,将那方重宝小心地放入一旁赵云早已捧着的锦垫木盒中。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李承泽和一众江东降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江东既已归附,官吏军民,概不论前事。高贼伏诛,乃其自取灭亡。即刻整编江东降军,维持各郡县秩序,等待朝廷接管。”
他看向李承泽:“燕王,你麾下这些文武,该安抚的安抚,该约束的约束。江东不能再乱了。”
李承泽如梦初醒,连忙深深拜下:“是……罪臣明白!谨遵汉王谕令!”
陆怀瑾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不是走向码头后方那辆为他准备的华丽辇车,而是走向码头边缘,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匹神骏的白马。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典韦、赵云及一队精锐护卫迅速跟上。
“传令,” 陆怀瑾坐在马上,对身旁的郭嘉道,“本王今日,便巡视江东岸。让建邺百姓都看看,他们的新主,来了。”
他一夹马腹,白马率先沿着码头大道,向建邺城门方向行去。
身后,汉军精锐列队跟上,旌旗招展。
再后面,是李承泽慌忙爬起来,在王逸之等老臣搀扶下,带着一众江东降臣,踉踉跄跄地跟上。
消息比马蹄更快。
汉王受降,玉玺在手,高大将军伏诛……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建邺内外。
当陆怀瑾的马队缓缓行进在建邺城笔直的御道上时,道路两旁,早已黑压压跪满了人。
起初是寂静,是恐惧,是好奇。
不知是谁带了头,有人将家中仅存的一壶清水,几块干粮,颤巍巍地捧到路边。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越来越多的百姓,将箪食壶浆摆放在道旁。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般的供奉。
直到陆怀瑾的马经过一处街口。
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者,突然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扑到街心,重重叩首,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民……小民等了十年啊!终于……终于等到王师了!”
这一声泣诉,仿佛打开了闸门。
“王师!”
“是王师来了!”
“天爷啊,总算有盼头了!”
压抑了许久的哭泣声、低低的呼唤声,如同潮水般在街道两侧蔓延开来。
无数人跟着叩首,无数双眼睛含着泪,望向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见到依靠的、深沉的悲欣交集。
陆怀瑾勒住了马。
他看着眼前跪伏一片的景象,听着耳边的泣诉与呼唤,脸上没有什么激昂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肃穆。
他在马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然后再次催马,缓缓向前。
巡视持续了大半日。
从御道到主要街市,从官署区到城外军营。
所到之处,皆是跪迎,皆是箪食壶浆。
建邺城,在一种无声的、复杂的、却明显带着归附意味的氛围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夜幕降临。
江东行宫,原本燕王的居所,如今临时充作汉王驻跸之地。
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宫人内侍换了汉军亲卫与云家商行调来的可靠仆役,行走间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陆怀瑾在一处名为“澄心殿”的偏殿召见郭嘉。
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陆怀瑾已经换下了沉重的冠冕,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案上,除了几卷紧急送来的文书,最显眼处,便是那个锦垫木盒。
盒盖开着,那方传国玉玺静静躺在其中,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郭嘉轻步入内,行礼:“主公。”
陆怀瑾没有抬头,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手中的江东郡县地图上,只随意指了指下首的坐席:“坐。”
郭嘉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陆怀瑾放下地图,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高君逸死了,江东最大的刺头没了。剩下的,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聪明人,不足为虑。”
郭嘉微微点头:“王相今日已开始着手整编降军,安抚世家,动作很快。看来是真心归附,想在新朝谋个位置。”
“他是个能吏,用好了,江东能快速安定下来。” 陆怀瑾不置可否,“李承泽呢?”
“送回原先的燕王府别院‘荣养’了,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他很安分,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郭嘉道。
陆怀瑾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敲击了两下。
“玉玺拿到了,江南名义上归附了。但人心,还没完全定。江东的世家、豪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甘心的旧势力,才是接下来要对付的。”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深邃难测。
“郭嘉,你觉得,眼下最紧要的一步,是什么?”
郭嘉沉吟片刻,缓声道:“正名,聚势。玉玺在手,天命在我。当以最快速度,将江东归附、玉玺入汉的消息,连同高君逸伏诛、燕王献土之事,一并传檄天下。既断绝其他诸侯利用江东残余势力做文章的念想,也震慑其余仍在观望或负隅顽抗者。更要紧的是,让天下人,尤其是中原百姓和士人知道——天命所归,大势已定,抵抗者,高君逸便是前车之鉴。”
陆怀瑾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锦盒中,再次拿起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将玉玺轻轻放在面前摊开的一卷空白绢帛上,位置正中。
“传令。”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回荡。
“以本王,汉王陆怀瑾之名,传檄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玉玺上移开,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那广袤却尚未完全平定的山河。
“汉承天命,今日始。”
郭嘉深深俯首:“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