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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汉承天命,新政入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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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汉承天命,新政入江东 (第2/2页)

以私废公!臣愿第一个响应新政!闻听汉王有意革新,臣便连夜命族中管事,将吴郡陆氏名下所有田产清册整理造册,今日特当堂呈献!恳请汉王过目!愿为江东士族表率,带头清丈,绝不藏私!”

    说着,他双手高高捧起一卷厚厚的绢册,高举过头顶。

    这一举动,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顿时引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陆氏乃江东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陆东来更是老牌郡守,他第一个跳出来全力支持,甚至主动交出田亩清册?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手:“陆卿深明大义,实为楷模。呈上来。”

    典韦上前,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绢册,转呈御案。

    陆怀瑾当众展开,目光落在上面。

    绢册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列明了田亩位置、数量、等级……数字颇为庞大。

    但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

    他翻看得很快,然后合拢,递给了身旁的郭嘉。

    “陆卿忠心可嘉。”陆怀瑾的声音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新政推行,正需如陆卿这般深明大义之士引领。本王就命你,总领吴郡一应清丈事宜,协助房中丞,务必将吴郡之事,办成江东表率!”

    “臣!遵命!必肝脑涂地,不负汉王重托!”陆东来感激涕零,再次重重叩首。

    他这一带头,殿中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又有七八名品秩不低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跪地表态,言辞恳切,或表示支持新政,或请求在本地带头示范。

    虽然不如陆东来这般震撼,但也足以让殿中气氛从纯粹的恐惧,转向一种复杂诡异的“颂扬”氛围。

    一片“汉王圣明”、“新政惠民”的附和之声响起,只是多少有些参差不齐。

    陆怀瑾端坐高处,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又嘉勉了几句,便宣布散朝。

    官员们如蒙大赦,依次躬身退出大殿。

    许多人脚步虚浮,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散朝之后,宫门外早已备好各色车马轿辇。

    陆东来在一众官员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面色如常地登上自己那辆青帷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他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神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阴郁和算计。

    马车并未立刻驶离,而是缓缓拐进宫墙外一条僻静的小巷。

    另一辆看似普通的黑漆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两车车窗相对,缝隙都不大。

    陆东来撩开车帘一角,对黑车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听不清:

    “交出去的,都是下等田、远田、薄田。连着几处不太要紧的庄子。”

    黑车里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那是周牧野的声音:“善。好田、水田、近城肥地,早已分挂在各房族人、远亲、甚至可靠的庄户名下。清册上是查不出的。陆公此举,高明。”

    “哼,不如此,如何过关?”陆东来语气森然,“先应下来,把督办的人稳住。清丈时,自有下面人周旋。量那二百个北佬,也查不清我吴郡陆氏百年积累!”

    “陆公心中有数便好。各自小心。”周牧野话音落下,黑车窗帘悄然合拢,马车无声驶离小巷。

    陆东来也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壁,闭上眼,手指轻轻捻动袖口一道不起眼的暗纹。

    演戏?

    谁不会?

    且看谁笑到最后。

    当晚,澄心殿。

    陆怀瑾屏退了左右,只留郭嘉一人。

    “陆东来的那份清册,看过了?”陆怀瑾问,指尖划过郭嘉呈回的那份绢册。

    “看了。”郭嘉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数目确是庞大,足有数十万亩。若仅看此册,陆氏堪称江东首善,几可倾家纾难了。”

    “所以,”陆怀瑾将绢册随手丢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交出来的,连吴郡陆氏一成的家底都不到。”

    郭嘉点头:“据我们此前暗查,以及王逸之提供的一些零碎信息比对,陆氏在吴郡及其周边,隐匿、寄挂的良田沃土,至少是此数的八到十倍。且多在膏腴之区,水旱无忧。这册上列的,多是边角零碎,或是产出不高的坡地、林地。”

    “他演得挺像。”陆怀瑾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第一个出列,又是交册,又是请缨,把深明大义的戏做足了。殿上那些跟风附和的,有多少是得了他的暗示,或者本就是一路货色?”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利益相关。陆东来振臂一呼,应者影从,不外如是。”郭嘉分析道,“他们打的主意,无非是先用这等‘诚意’稳住主公,争取时间。清丈时再上下其手,以多报少,以肥报瘦,甚至制造障碍,拖延时日,最终让新政流于形式,不了了之。”

    “嗯。”陆怀瑾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慢慢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既然他要演,本王就陪他演。他总领吴郡清丈,正好。”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幽深难测:“让房玄龄那边,对吴郡的关注度,表面上可以稍松一些,示之以宽。但暗地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郭嘉,你亲自去办。从锦衣卫里,调一个最擅长暗访、查账、追踪田契过户的百户所,精干人手不少于五十人。给他们新的身份、路引、足够的经费。让他们分散潜入吴郡,不要和当地任何官吏、包括我们派去的督办使接触。”

    郭嘉眼神一凝,屏息细听。

    “任务只有一个,”陆怀瑾指尖停止敲击,定在案上,“暗中查访陆氏,以及吴郡各大姓的真实田产分布、契书流转、挂靠去向。尤其是那些记录在陆氏旁支、族人、门客、甚至‘已故’族人名下的大片田庄。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藏了多少,藏在哪里,怎么藏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既然喜欢把田挂在别人名下,那本王就帮他查查清楚,那些名下的田,究竟是谁的田。”

    郭嘉深深吸了口气,拱手:“臣明白了。暗访密查,直指根源。臣这就去安排,选最可靠、最机警的人手,明日便分批出发,潜入吴郡。”

    “做得隐秘些。”陆怀瑾最后叮嘱道,“房玄龄那边明面上的清丈,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的铁证,而不是打草惊蛇。”

    “臣,遵命。”郭嘉

    殿内,只剩下陆怀瑾一人,对着一盏孤灯,以及案上那份充满谎言的田亩清册。

    他重新拿起那份绢册,指尖拂过上面工整却虚假的字迹,仿佛在触摸一条蛰伏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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