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锦衣夜行,陆氏末路 (第2/2页)
责清点记录的书记官手都在抖,火把的光芒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哑声对带队的校尉汇报:“仅……仅隐匿田亩一项,按契书所载,便有一万六千余顷!偷逃税银……超过四百万两!还有这些密函……”
校尉脸色铁青,将铁箱重新锁好,沉声道:“全部登记造册,原样封存,即刻押送行宫!任何人不得擅动!”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吴郡彻夜未眠。
行宫,前殿。
陆怀瑾一身玄色王袍,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
郭嘉侍立侧后方,手捧一叠厚厚的卷宗。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随行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面色肃然。
江东本地的一些重要士绅、官员,也被“请”来观礼,此刻更是噤若寒蝉,眼神躲闪。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押着一个人上殿。
是江鹤亭。
他官帽早已不见,头发散乱,青色官袍皱巴巴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几乎是被拖上殿的。
一见到御座上的陆怀瑾,他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汉……汉王饶命!汉王饶命啊!”他嘶声叫道,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见了红。
陆怀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微微抬手。
郭嘉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封信笺,声音冷冽,响彻寂静的大殿:
“江鹤亭,此乃锦衣卫于昨夜子时,在你送往陆府途中截获的密信。信中你明确告知陆东来,‘汉王已疑陆氏,清丈非为虚言,当速速转移家产,早图后路’。笔迹经文书房比对,确认无误。”
他又指向旁边侍卫捧着的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几份地契转让文书:“此乃云家商行协同锦衣卫,在城内‘通达’、‘汇丰’等六家钱庄,查获的陆氏近两月秘密转出的金银及凭证,合计折银,逾百万两!其中多笔,由你江鹤亭亲自经手或印信确认!”
铁证如山,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江鹤亭抬起头,额头上一片青紫血污,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看向陆怀瑾,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鹤亭。本王查你履历,寒门出身,颇有才名。清丈之初,你主动请缨,呈上‘补充册’,本王赞你勤勉,许你前程。”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机会,本王给过你。”
“我给了你机会。”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江鹤亭惨白的脸,“你选了陆东来。”
江鹤亭浑身剧震,如同被这句话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拖下去。”陆怀瑾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两名力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江鹤亭拖出了大殿。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陆东来被押了上来。
与江鹤亭的崩溃不同,他虽然发髻有些松散,脸色灰败,但脊背却努力挺直着,走到殿中,竟没有立刻下跪,只是死死盯着御座上的陆怀瑾,眼神复杂,有恨,有惧,还有一丝强撑的倨傲。
“陆东来,你可知罪?”郭嘉喝问。
陆东来嘴角扯动一下,嘶哑开口:“汉王容禀。士族田产,乃历代先祖积攒,经营所得,并非一朝一夕之罪。清丈之事,或有疏漏,或有族人不肖,隐匿些许,陆某……失察之罪,愿领。但谋逆之名,陆某万不敢受!前朝余孽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定是有人陷害!”
他料定那几封密函措辞隐晦,未必能坐实。
陆怀瑾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从郭嘉捧着的卷宗最上方,拿起一叠薄薄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张。
那是几份匿名揭帖的底稿,正是白沙书院士子中流传、痛斥新政的版本。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叠纸,轻轻一掷。
纸张飘飘荡荡,落在陆东来面前的金砖上。
陆东来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底稿上的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难以模仿的、独特的顿挫转折,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日常批阅公文、书写奏对时的笔迹!
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写了这些煽动性的揭帖!
“这……这……”陆东来脑中一片混乱,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他想说这是伪造,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让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陆怀瑾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陆东来。隐匿田亩一万六千余顷,偷逃税赋逾四百万两,勾连士林,指使门下刺探,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更私下挪移巨额家产,形同资敌。”
“本王念你陆氏累世功名,给过你机会。你非但不思悔改,反变本加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万载寒冰,锁定陆东来:
“判:陆东来,谋逆论罪,斩立决。”
“其九族之内,男丁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永世屯田。”
“女眷,没入官中,充作官奴。”
“陆氏隐匿田亩,全部充公。”
“吴郡陆氏一切家产,悉数抄没,归入国库!”
“江鹤亭,同罪,论斩。”
判决如同冰雹,砸落下来,毫无转圜余地。
陆东来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粉碎,他腿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最后那点倨傲也变成了灰败的死寂。
完了,全完了。
两名力士上前,粗暴地架起他瘫软的身体,往外拖去。
被拖到殿门口时,陆东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扭过头,充血的双眼死死盯住御座上那个玄色的身影,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怀瑾端坐不动,迎着他怨毒的视线,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大殿,也传入陆东来的耳中:
“陆东来,你错在忘了,这天下现在姓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但不是你那个陆。”
话音落地,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