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北京来信凤阳 (第1/2页)
十月,安徽凤阳。
秋风扫过皇陵,漫山遍野的苍松翠柏在肃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高耸的石碑林立,苍凉而阴森。
这片曾经万民叩拜的中都龙兴之地,如今只剩下漫天的黄叶与终年不散的冷雾。
皇陵偏宅旁的一处石凳上,十岁的朱见深正穿着一身单薄粗糙的青布长衫,静静端坐着。
他的小手已被冻得微微发红,掌心生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绝非戏耍玩闹留下的,而是这些日子挥拳扎马、夜夜苦读磨出来的。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
风吹页动,书页正好停在“玄武门之变”那一页。
朱见深双眼盯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墨字——秦王李世民发难于玄武门,伏兵杀兄逼父,终登大宝,成一代雄主。
他看了很久,许久没有翻页,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一股超乎同龄人的冷冽。
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
老太监王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碎米粥,哈着腰,小跑着走了过来。
“殿下——”
王恩小心翼翼地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心疼地看着朱见深微红的双手,“天凉了,秋风伤人。进屋吃口热的吧。”
朱见深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资治通鉴》,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纸张,忽然开口问道:“王公公,你说,李世民当年为什么能成功?”
王恩浑身一震,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四下张望了一圈,见远处的防守侍卫都在打瞌睡,这才凑到朱见深耳边,带着几分哀求道:
“殿下,您又想这些了!咱们如今能保住这条小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这些大逆不道的书……咱们少看些吧!”
“平平安安?”
朱见深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
他转过头,盯得王恩发毛:“王公公,你管这叫平平安安?”
“我父皇在南苑,被秦烈那逆贼赐了一杯毒酒,饮鸩自尽,尸骨未寒!”
朱见深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和母亲被关在这凤阳皇陵,四面全是高墙铁网,门口围着几十名重兵,如囚犬马!这叫平平安安?”
他眼中的恨意再无遮掩,宛如一头受创的幼狼,择人而噬。
王恩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眶一红,眼泪几乎要掉了下来:
“殿下……奴婢明白!奴婢心里苦啊!可秦烈手握数十万精兵,大权独揽,天下尽归其手。咱们……咱们只是笼中鸟,能拿什么去斗?”
“拿什么去斗?”
朱见深站起身来,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看向北方北京城的方向:
“李世民当年在秦王府,不也被太子与齐王百般逼迫?可他忍下来了,他等到了玄武门!”
“秦烈如今日光显赫,可他强推新政,得罪天下士绅,废除旧例,灭佛改寺,得罪天下僧道!”
朱见深的语气越来越沉,“只要我还没死,只要这天下还有人心向大明,我就有的是机会!”
王恩看着眼神凶狠的朱见深,叹了口气,把碎米粥往前推了推:“殿下,先把粥喝了吧,别坏了身子。”
朱见深刚要接过来,皇陵院门外忽传一阵喝骂声与脚步声。
一名身穿新朝军服的凤阳守卫拎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斜眼扫了石凳上的朱见深一眼,语气极不客气:“喂,那个谁,门外有个从北京来的商人,说姓李,要见你。”
王恩眉头猛地一跳,上前一步冷声问:“北京来的商人?守陵重地,非诏不得擅入,他怎么进来的?”
守卫啐了一口唾沫,嗤笑道:“人家手里有凤阳知府的亲笔通关文牒,给哥几个塞足了银子。老子管他怎么进来的!话带到了,见不见随你。”
王恩心里直打鼓,连忙低声对朱见深道:“殿下,来路不明,恐是秦烈那边的试探!咱们万万见不得,打发他走吧!”
朱见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北京来的,还姓李……”
朱见深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稚嫩的声音透着果决,“请他进来。”
“殿下!”
王恩大惊失色。
“不必多言,让他进来。”
朱见深摆了摆手,小小的身躯重新端坐在石凳上,神色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平日里木讷懦弱的模样。
片刻后,一名穿着绸缎长袍、身材中等、留着羊角胡的中年男人在守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这中年人神态自若,周身带着股关内商人的圆滑气,正是周守正派来的密使,化名“李掌柜”。
守卫将人带到后,在不远处按着腰间佩刀哼了一声:“只有一刻钟,抓紧点!”
说罢,便自顾自走到树荫下抱胸纳凉。
李掌柜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除了王恩再无其他人,这才转过身,整了整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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