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金殿对答 (第2/2页)
们微微骚动了一下。
常宁接着说道:“九月初三,运银船队抵扬州府。扬州知府以‘装卸损耗、水路耗费’为由,截留三千两;九月十一日,抵淮安府,淮安驿站以‘官差盘缠、粮料消耗’为由,截留四千五百两;九月十九日,经济宁州换船,济宁州截留六千两;十月初一,抵德州仓储转运,德州知府截留八千两……”
常宁一口气念出了整整十二个府县的名字!
每一个地方的扣留日期、具体金额、主事官员的签名盖印,她念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个位数!
“不仅如此!”
常宁的声音陡然拔高,“沿途运河十二处巡检司、三十余处渡口,以‘火耗折损’为名,层层刮油,多则数千两,少则数百两!这二百万两白银从江南一路运到北京,整整走了两个月,沿途上百名官吏,人人伸手,层层克扣!”
啪!
常宁将手中的十余份驿站原始签收单与交接凭证重重摔在白玉地砖上。
“这三十万两白银,并非毁于水火,并非折于风浪,而是全部吞进了沿途贪官污吏的肚子里!微臣手握原始签收凭证,字字属实,句句可查!若有一字虚假,微臣愿领抄家灭门之罪!”
话音落下,满朝轰然!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文官们顿时脸色惨白,许多与运河沿线有牵连的官员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腿脚发抖。
证据确凿!
连原始凭证都拿出来了,这哪里是无中生有,分明是铁案如山!
沈文度站在人群首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点了点头。
而站立于首位的老尚书周延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周延儒知道自己再不出面不行了。
他缓缓出列,躬身施礼,语气依然保持着老官僚惯有的温和与沉稳:“陛下,请容老臣一言。”
秦烈微眯着双眼,冷冷道:“周卿家有何话说?”
周延儒抚了抚胡须,漫不经心地扫了常宁一眼,微笑道:
“常主事年幼,又是初入户部,办事有热情,这是好事。但银子从江南运往北京,数千里水路,风吹浪打,船只损耗,押运官兵的吃拉撒睡、沿途府县的接应犒劳,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历来运银,皆有‘火耗漂没’之规矩。三十万两……算下来不过一成多点,皆属于正常损耗。常主事未免小题大做,惊扰圣听了。”
“小题大做?正常损耗?”
常宁猛地转过身,直视着周延儒那张沧桑而圆滑的脸,眼神里毫无惧色。
“周尚书!历来如此,便对吗?!”
常宁厉声反问,震得大殿顶梁微微作响!
周延儒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放肆!常主事这是大殿,注意你跟本官说话的语气!”
常宁根本不理会他的威压,指着地上的账册,字字字诛心:
“三十万两白银!若用来买粮,能买三十万石精米!能救几十万嗷嗷待哺的灾民!能充作边关数万将士一年的军饷!如今却被沿途官吏以‘火耗漂没’这等荒谬的名目私分贪墨!
周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财赋,竟将如此巨额的国帑流失轻飘飘地归结为‘小题大做’?下官倒想问问周大人,这若不算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难道要等国库空荡,边关大乱,才算大事吗?!”
“你……你一派胡言!”
周延儒被常宁当众痛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常宁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你这是在质疑整个华夏的官场规矩!”
“下官质疑的就是这吃人的规矩!”常宁毫不退让。
她不再看周延儒一眼,转过身去,对着龙椅上的秦烈深深一拜,声音悲壮:
“陛下!微臣查账三个月,翻遍了户部过去十年的旧账。这三十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沿途官吏借‘漂没’之名行贪墨之实,早已成风!臣不仅要查这三十万两!臣恳请陛下下旨,彻底清查整个户部近十年来的所有账目——微臣断言,户部的国库亏空,远不止这三十万两!”
轰!
这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大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文官集团彻底坐不住了!
清查户部近十年的账目?
那得牵连多少人?
得杀多少官?
这丫头疯了!
她这是要彻底掀翻整个官场的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