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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Yesterday Onc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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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Yesterday Once More》 (第2/2页)

   晚安。”

    “晚安,州长,替我向你的夫人问好。”

    咔哒。

    听筒放回机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某扇门合上了。

    又像某扇门,从此再也不会为某两个人打开。

    “……也替我向你夫人问好”.....这话说出口的两秒半后,老布自己先皱了下眉。

    他意识到这句客套里有一根刺:白水案的卷宗上,签得最满的那个名字,恰恰是‘你的夫人’。

    电话挂断之后,没有人说话。

    壁炉上方那座十九世纪的座钟,不知疲倦地摆动着。

    老布从坚毅桌后面站起来,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向窗前,贝克站在那里。

    盖茨合上了膝盖上那个永远不打开的文件夹也站了起来。

    陆深从灯影的边缘走过来,四个人在窗前站成松散的半弧。

    窗外,华盛顿的夜景在十一月的夜空下铺开。

    拉斐特公园的树上挂满了快要熄灭的秋叶,波托马克河方向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晕染成一片暗橘色。

    远处,乔治敦的灯火明明灭灭,更远处,阿灵顿公墓的那盏长明火光是看不见的,但每个站在白宫二楼往下看的人都知道它在那里,六十排整齐的墓碑下面,埋着这个国家所有关于体面与牺牲的辩论的最终权威。

    “所以,”盖茨先开了口,“他亲自打来求情。这在他的位置上,是需要很大……弹性的事。接下来这一步怎么走,总捅先生?您刚才在电话里没把话说死。”

    老布没有回答,他把问题原样递了出去:“陆,你说说。”

    陆深看着窗外。

    “总捅先生,我先讲一个我个人的判断,不是分析,是判断。

    这个电话,不是求饶。”

    是试探。

    一个野心从青年起就烧到现在的人,一个在政坛死过一次又活回来的人.....

    他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已经把最坏的结果算过了:司法指控、身败名裂、牢狱。

    他之所以还要说那番话,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绞索到底是套在脖子上吓唬人的,还是真的会收紧。

    如果今天晚上得到的是一句哪怕再模糊不过的软话,他明天就能把它变成筹码:在听证会上,在媒体面前,在四年后、八年后的每一场演讲里。

    ‘连总捅都暗示过此事有政治构陷的成分’,诸位,这句话他真的说得出来。”

    陆深转过身,第一次正对着房间里所有人,包括摇椅不在...此刻坐在扶手椅里静静听着的芭芭拉。

    “放水,是把一条冻僵的蛇揣进自己怀里。

    我们今天要做的决定,说穿了非常古老....对于一头已经倒下,但心脏还在跳的狮子,补不补最后一枪?

    我的答案是:补。”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贝克在窗边换了一下重心,这位一辈子都在和党内规矩、外交礼数打交道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律师式的谨慎:

    “陆,你要明白,华盛顿有华盛顿的生态。

    今天我们对败选者赶尽杀绝,明天我们自己阵营的人落难时,就没人敢替我们说话.....”

    “这叫养虎。”陆深接得很轻,“国务卿先生,我理解这套生态。我不否定它,它让这个城的齿轮少流很多血。但它有一个前提:对面得是人。”

    “是懂得规矩的人。”

    “克子夫妇不是不懂规矩。他们是懂了规矩之后,认为规矩是给蠢人准备的。”

    陆深轻笑一声,

    “阿肯色二十年,从州警到法官到银行,整个州被他们经营成一个私人猎场。

    麦克杜格尔的钱,储贷机构的窟窿,纳税人的六千五百万美元,然后是那份清理名单....”

    “诸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要不要 赦免一个竞选失败的州长。”

    我们讨论的是:要不要原谅两个已经启动了杀人程序,只是因为疫苗比病毒先到一步而没有得手的人。”

    陆深说完,垂下眼睛,退回半步,把整个房间还给了总捅。

    该说的都说了。

    贝克看了看盖茨,盖茨不为所动...

    法克!!!!!!

    贝克真的有点嫉妒了...

    盖茨这个傻蛋真他吗的是上帝眷顾...

    盖茨不知道,但贝克是真知道啊——真正厉害的谏言不是把结论塞进对方嘴里,而是把对方心里已经成形的结论,摆到他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一如现在陆深对老布做的那样!

    芭芭拉放下了手里的毛衣。

    她没有参与政务的习惯,四十七年了,一次都没有。

    但今晚她没有离开,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她看着丈夫的侧脸,用家常语气说道:“乔治,你还记得四十四年那个圣诞节吗?”

    老布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一九四四年,太平洋,硫磺岛以南海域。

    一个二十岁的飞行员被击落,在海面上漂着,看着自己的战友一架一架落水、淹死、被日本人拖走。

    后来营救潜艇把他捞了上来,那年圣诞节他在舰上给父母写信,一遍一遍地写,写了两年的同班飞行员再也没法回家的名字。

    “你活着回来了,你常常说,你这一辈子每过一天都是赚的,所以欠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芭芭拉的声音很轻,织针搭在膝盖上,

    “我没有本事懂政治。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储贷机构倒掉的时候,不是只有大人物在赔钱。是很多小地方的小人物,一辈子攒的两三万块钱,没了。”

    “被杰克和希子那样的人在账本上划几道,就没了。”

    “乔治,你对小人狠一点,不算不体面。”

    说完,她重新拿起毛衣,低头,继续织。

    老布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灯光从侧面打在这位六十八岁总捅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

    宽恕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强者的奢侈品,但当你把奢侈品当成日用品挥霍的时候,它就会变成弱者的催命符。

    他在想自己这一生见过的所有体面:东京湾上空的体面、冷战铁幕两侧的体面、水门事件里尼克松辞职那天,福特 宽恕 了他的体面.....那份宽恕拯救了国家,也杀死了福特的政治生命。

    体面是有价格的。

    谁买单,向来是问题。

    但很快,他那半颗军旅出身的人的脑子,开始冷酷了起来....

    对面那两个人,已经开始杀证人了。

    而现在,他们在求饶。

    求饶的猎手,不是猎人放下了枪,是枪里暂时没有子弹了。

    老布停止了眨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窗外华盛顿的万家灯火成了他的背景板,逆光里,他的轮廓忽然显得像一尊旧时代的雕像...硬,硬得要命!

    “贝克,按陆的话去做。”

    贝克的眼睛在这句话里微微眯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布侧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四分。

    “好了。”

    他笑了起来,笑容重新变回了那个缅因州老绅士的样子,温暖松弛,“东厅那边,团队应该等急了。演讲稿呢?三稿还是四稿?”

    “四稿。”贝克笑着从内袋里抽出那几页纸,“文案组说再改就要被打死了。”

    “那就读四稿,死人不会写出更好的。”

    老布接过稿子掂了掂,随手翻了两页,忽然抬头对屋里的所有人道,“走吧,各位。不能让全国观众等一个刚连任的老头子太久.....那不像话。”

    从椭圆形办公室去东厅,要穿过长约六十米的十字厅。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总捅的画像,在夜灯下,一幅一幅从身侧退过去。

    华盛顿、杰斐逊、林肯、罗斯福……老布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幕僚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前面的这段路......属于他自己。

    但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老布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臂,等一个人跟上来。

    陆副局长。

    老布把那只手搭在陆深的肩膀上。

    站在后方几步远的幕僚们,以及被贝克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隔开一段距离的核心成员们,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一位再次赢得宝座的合众国总捅,在通往任内最辉煌时刻的走廊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搭着那个人的手,先是停顿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然后五指慢慢收拢,非常慢,慢得能看见指节上老年斑的移动.....

    法克!

    这时候,原本等在走廊上的小布看清楚了...

    那不是长官对下属的拍打,那是略带点笨拙的....属于上了年纪的男人的用力。

    像父亲,像战友,像一个在水面上漂着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块浮木。

    彩窗透进的灯光落在老布的侧脸上。

    这张脸上平时的每一道表情都是精心调配的,竞选的、外交的、应酬的,唯独此刻,所有的调配都失效了。

    眼角的皱纹深刻地堆叠着,嘴唇抿成一条微微下弯的弧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灯光一照,像结了冰的湖面下还在流动的水。

    他看着陆深,看了好一会。

    一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扛把子的目光里出现了罕见的东西,平等。

    不,比平等更进一步。

    是掌权者对那个真正知道权力成本的人的凝视!

    这一年半以来...

    NO!

    是从八七年开始!

    老布所有的局势反转,每一步棋子落下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最清楚.....

    一个在坚毅桌后面坐着,一个在灯影的边缘站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无法用总捅与AIC主任或者副局长来称量,那是某种更沉默更古老的东西...

    战争年代里,轰炸机上的正驾驶和领航员之间的关系。

    老布伸开双臂,抱了抱陆深。

    一个结结实实的...用上了整个胸膛的拥抱。

    老布的下巴抵在陆深的肩头。

    隔着西装布料,陆深能感觉到这具六十八岁的躯体里心跳的重量...

    胸腔的震动顺着骨头传过来,化成一句轻得几乎融进走廊静谧里的话,

    “陆……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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