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棋慢半子 (第1/2页)
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
沃伦·巴菲特起得很早。
这几天他都起得很早。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总部还笼罩在清晨的微光里,他已经坐在那间几十年没怎么变过样子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几份报纸。
八十岁不到的人了,他昨晚睡得并不算差。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华尔街正在经历自1929年以来最惨烈的崩塌,全世界的财富在一天之内蒸发了上万亿,而他这个被称作“奥马哈先知”的人,昨晚照样在十点半上了床,睡了个安稳觉。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有下注。
过去这两周,高盛的人几乎把电话打爆了。他们想要伯克希尔的注资,想要巴菲特这块金字招牌的背书。他甚至和保尔森通过电话,讨论过是否应该出手,为那个摇摇欲坠的系统注入一点信心。
他动过心。高盛是一块好资产,价格也确实跌到了诱人的位置。
但他最终选择了等待。
那份让他犹豫的报告,是关于花旗的。当花旗暴雷的传闻开始在市场上弥漫时,巴菲特那套信奉了一辈子的“安全边际”原则,让他把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对身边的人说,再等等,等这场风暴露出它真正的底牌,等价格跌到一个连傻子闭着眼睛买都不会亏的位置。
现在看来,这个直觉可能是正确的。
昨天那场核爆式的崩盘,那两大交易所被迫拔掉电源的“技术故障”,让巴菲特在庆幸之余,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
“幸好没急着出手。”他端起那杯可乐,抿了一口,含混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万一呢?
万一他上周头脑一热,真的给高盛砸进去五十亿美元,然后这场大萧条真的降临,高盛像雷曼一样在这个月里轰然倒塌——那伯克希尔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信誉和资本,都会跟着一起,被埋进那个无底的深渊里。
“查理,”他昨晚在电话里跟芒格说,“有时候,最好的交易,是你没做成的那一笔。”
不过,庆幸归庆幸,那个盘踞在他脑子里几十年的、猎人般的直觉,此刻却又开始隐隐地骚动起来。
他放下可乐,目光重新落在了报纸头版那两个巨大的黑体字上——崩塌。
到底了吗?
这个问题,巴菲特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在别人恐惧时贪婪。这是他一辈子挂在嘴边的信条。而现在,这已经不是恐惧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集体性的绝望。
按照他的逻辑,最深的绝望里,往往就藏着最肥美的猎物。那些优质资产的价格,已经被恐慌砸到了地板下面。
或许,就是今天了。
或许,今天早上他就该拿起电话,让人开始悄悄地、大规模地建仓。
让那些惊魂未定的机构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着眼于二十年后的价值投资。让全世界再一次记住,在最黑暗的时刻,是谁——是他沃伦·巴菲特——第一个站了出来,用真金白银,表达了对美国的信心。
这个念头,让他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猎手的光。
突然,彭博终端右上角的红色快讯框猛地跳动起来。
巴菲特的手顿住了,可乐罐停在离嘴唇半英寸的地方。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三家投行的官方声明在同一分钟砸了出来。
巴菲特挑了挑眉,放下可乐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那几行公报——优先股,认股权证。总规模超过一百亿美元。
他的心里猛地一突。
不是,在这个全世界流动性彻底干涸的清晨,谁能一次性掏出一百亿美元?
答案在第四条快讯里跳了出来:远星资本,公开信,《致所有市场参与者》。
巴菲特立刻点开了那封信的全文。
信很长。巴菲特没有像那些普通交易员一样去关注那些激情澎湃的辞藻,他直接看架构,看逻辑,看字里行间的意图。
“最危险的时刻,是所有人都只看得到风险的时候。”
“美国的经济不是建在沙滩上的纸牌屋。”
“信心会回来的,它总是会回来的。”
巴菲特把整封信从头到尾读完,然后慢慢靠回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办公椅上,很久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这封信里隐藏的一切了。
百分之十二的优先股加上认股权证——这是他巴菲特数十年来最擅长的拿手好戏。当年所罗门兄弟出事的时候他用过这一招,在过去的每一次危机里,这都是他用来“在别人恐惧时贪婪”的看家本领。
可这个叫LanCe Walker的华人年轻人,不仅用了这套招数,而且他恐怕根本没用哪怕一美元的现金。
他大概率是拿高盛和大摩欠他的清算债务,在昨晚那个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蛋的深夜里,硬生生逼着三家投行签下了这份城下之盟。
更让巴菲特心里发紧的,是信里那些关于“信心”和“看好美国未来”的段落。
那些话,本该是他沃伦·巴菲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纽约时报》撰文或者在CNBC上对着镜头说的。那是他用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属于“奥马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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