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24)别无选择 (第1/2页)
夏洛克扭头,看了杨希真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心里那块悬到嗓子眼的石头,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杨希真一脸的焦灼与茫然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中共情报员,并不知道“曼哈顿“三个字背后藏着什么。布林德守住了,直到枪口顶上眉心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把那件东西透露出去分毫。
还好。还好。
他没有回答杨希真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头,迎着布林德的枪口,一字一字地,把话砸了过去:
“一旦日本人取得突破,不管是在我们前面,还是在我们后面,都将是全人类的灾难。没得选。懂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布林德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了。
是啊,他虽然至今不清楚曼哈顿计划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可他还记得,在利多,夏洛克做过那个隐喻: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悬在头顶,剑柄上系着一根马鬃。这一年来见过的种种痕迹,天宁岛上日夜赶工的跑道,格罗夫斯层层加码的安保,那份“不惜代价“的电文措辞。全都指向同一个判断:
那绝对是一个,能毁天灭地的东西。
枪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垂了下去。
可要他就这样放手,就这样把密支那的棺材山、把那个声音说的“使命“、把这一切统统咽回肚子里,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的手指还搭在枪身上,僵在半空,正纠结到极处——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咚。
三个人,瞬间全部僵住。
谁也没出声。台灯的光圈里,三尊影子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掐断了。布林德的枪口还虚指着,杨希真的手按在桌沿,夏洛克半张着嘴。
跟着,外面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哗啦啦,哗啦,有人在开门。
布林德的心提到嗓子眼:门,已经被他反锁了。
夏洛克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喊住门外开锁的人:“别——“
晚了。
嘭!!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框带锁被撞了开来,木屑飞溅。楼下听到动静、觉察有异的汉斯,一脚踹开了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刚送走史迪威、折返回来有事找夏洛克的赫尔利。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清屋内情形的一瞬间,全都钉在了原地:
布林德,站在茶几一侧,手里举着枪,枪口正对着沙发上的夏洛克,桌上,摊着全套****,抽屉大开,那份印着金百合的文件,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汉斯的动作快得像猎豹,他侧身、拔枪、上膛,一气呵成,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布林德的太阳穴。
而赫尔利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金百合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老练的特使没有喊,没有叫,只是脸色一沉,迅速后退两步退到门外,朝走廊低喝了两声,转眼叫来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于是,房间里变成了这样一幅图景:布林德的枪指着夏洛克;汉斯的枪指着布林德;两名警卫的枪口在门边游移,不知道该指向谁。
三方持枪,对峙。
空气绷得仿佛一碰就断。
“大家冷静——“夏洛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帕特、汉斯,你们全都先退出去!“
没有人动。
汉斯握枪的手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布林德,余光却黏在舅舅身上。
他在判断,在犹豫,枪口跟着呼吸微微起伏。
“先出去!“夏洛克猛地加大了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离远点!我没事!“
汉斯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他一点一点地、极不情愿地垂下了枪口,侧身让开路。赫尔利阴沉着脸,盯着屋里的三个人看了最后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
咔哒。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这一次,是死一样的静。静得能听见台灯灯丝的轻微嗡鸣,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咚咚,咚咚,撞在各自的胸腔里。
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夏洛克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些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他看着仍握枪站立的布林德,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事情……搞复杂了。现在,我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布林德:
“你只有一条生路了,作为叛逃者。你,跟杨医生一块,去延安。才能脱身。“
情绪一直紧绷着的布林德,这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把枪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抱住了头,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他像是在同心里的什么东西拔河,拔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想起来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你当初……扣了我跟家人的信件。我问你,我妻子,和两个女儿……你会……你们会拿她们怎么样?“
夏洛克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地动了动。
“为了我们的计划安全,“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低,“你跟家人的通信,自然要被监控。这一点,毋庸讳言。“
他顿了顿,迎上布林德的目光:
“不过,你放心。即便发生今日之事,我也从未想过要为难夫人和两位小姐。没有必要。何况,你这一向的工作,一直非常尽心,无可指摘。“
说着,他看了布林德一眼,轻轻抬了一下右手的大拇指:
“只要你们不泄露这些机密,她们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布林德静静地听着。
说实话,他没有怀疑这番话靠不靠实。妻子和女儿,同他的任务、同金百合的秘密,实在八竿子打不着——这个道理,对方懂,他也懂。这个冷血的棋手,从不浪费子弹在无关的人身上。
可是,他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背上叛国的罪名。他这半生的戎马、驼峰航线上的每一年、格罗夫斯交付给他的信任,他所有的努力,都将瞬间变成另一种性质的东西。
而她们,他生命中最爱的三个女人,将成为事实上的人质。
布林德的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自救的念想。他把所有的路都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权衡,再权衡。最终,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决然地对夏洛克道:
“你让杨医生安全离开。“
他一字一顿:
“我留下来。“
杨希真和夏洛克都诧异地看着他,几乎同声问了出来:
“为什么?“
布林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了一遍西点的校训:责任,荣誉,国家。
那九个字,是他十八岁那年站在哈德逊河边立下的誓,陪了他半生,穿过两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今天,也陪着他走到了这里。
“我从未想过会背叛自己的国家。“他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地平静,“今天见到的这些,也不会影响我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忠诚。“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夏洛克,目光坦荡得近乎悲壮:
“我自愿留下来。把我交给军事政策委员会吧,怎么处置,都随你们。“
夏洛克摇了摇头。
“你并没有违反曼工区的保密条款。“他把话直接说死,断掉了布林德最后一条自救的路,“不能把你交给军事政策委员会。“
他低下头,沉默地想了一阵。
忽然,他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布林德:
“我倒有个解决办法。既可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不会让你背上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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