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西南 (第1/2页)
二次下水,我们没往铁碑原来的地方走,而是沿塘边斜坡一圈一圈摸。
黑水塘其实不大,但水底结构很杂,靠岸是碎石,中间是矿渣,西北角有一道浅沟,应该是旧时引水或者排水的沟槽。
沟壁摸起来硬,里面垫过石条,不是天然冲出来的。
杜氏当年做炉,不可能随便找个水坑就用。
冶铁冶铜都离不开水。
洗矿要水,冷却要水,淬火要水,甚至运输矿料也要顺着水路走。
老工匠看水,比看山还重。
山能出矿,水能养炉,水路一断,炉子再好也撑不了几年。
我沿着沟槽摸过去,先摸到一块弧形陶片,陶片很厚,外面有烧结的灰壳,里面却发红,像被高温反复燎过。
我把它塞进网兜。
马二那边也有收获。
摸到一个铜勺样的东西,柄断了,只剩半截,还有两个小铜环,大小不一,锈得厉害,不知道是器物上的附件,还是吊挂用的环。
我们又往南边摸了二十来分钟,摸到了一堆碎陶范。
陶范这东西,外行看着就是破瓦片,值不了几个钱。
可对懂行的人来说,陶范比一件普通铜器还重要。
因为它能证明这里铸过什么。
范上如果留着纹路,甚至能还原器型,我们这行喜欢金饼铜镜,学者喜欢文字和范。
一个是钱,一个是根。
我摸到一块陶范内壁,上面有三道细线,中间夹着半个火纹。
我心里一跳。
这东西和广州铜釜底下的火纹对上了。
我拉了两下副绳,让岸上收网兜,接着又摸了一圈,除了几片碎铜、一个坏掉的铜足,还有一块像炉壁瘤的铁疙瘩,之后就再没大件。
上岸时,马二冻得嘴唇发青,但还硬撑。
“这塘子穷是穷了点,但不白下。”
白露正拿软刷清铁碑,头都没抬:“你再把水滴过来,本小姐让你把塘水喝干。”
马二赶紧往后退:“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老猫打开网兜,把我们摸上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周海生眼睛亮了。
拿起那块陶范残片,看了半天,又拿铜釜拓片一比,声音都变了。
“是同一个火纹。不是后刻,是范里带出来的。”
郑有德问:“能定铸铜窑?”
周海生咽了口唾沫:“能。至少能定黑水塘和那处铜窑是一套工序。这里可能是水台,清洗、冷却、沉废料用的地方。真正的炉,不会在塘底,应该在上游或者西南背风处。”
白露这时突然说:“别吵。”
所有人都停了。
她用鹿皮擦开铁碑正面的最后一层黑泥,露出一排字。
字不大,刻得很深,笔画方折,像汉隶,但又有点硬,有些横画像刀劈出来的,收笔不太像正常碑刻。
白露盯着看了很久。
马二忍不住问:“写啥?”
白露没理他。
又蘸了点清水,拿棉布轻轻压掉泥浆,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邛都杜氏冶铁记。”
山边一下安静了。
真安静。
连阿普都不敢说话。
我那时候后背还湿着,冷水顺着半干衣往腰里钻,可听见这这句话,反倒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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