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下) (第2/2页)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划了一条线:"吴佩孚现在应该在贺胜桥一带收拢残兵。贺胜桥是武汉的最后一道屏障,他一定会死守。但如果我们能在他站稳脚跟之前赶到,就能一举突破。"
"可是贺胜桥距离这里一百二十里,中间还要经过金牛镇和山坡车站,都是易守难攻的隘口。"参谋长周维屏提醒道。
"所以我们要快。"沈砚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决定:留下一个营打扫战场、押送俘虏,主力部队今晚连夜出发,明日拂晓前赶到贺胜桥。"
"今晚?"王占彪瞪大了眼睛,"弟兄们刚打完一仗,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没时间了。"沈砚之打断了他,"吴佩孚在贺胜桥的防御工事比汀泗桥更坚固。如果我们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就会把武汉变成第二个长沙——到时候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几百条命,而是几千条。"
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让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们立刻再次上路,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我带头。"沈砚之解下腰间的皮带,重新紧了一扣,"今晚八点出发。愿意跟我走的,吃饱了就上路。不愿意的,留下来等后续部队。"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默默地端起了面前的饭碗,大口大口地扒起粥来。
十、 夜行军
晚上八点整,沈砚之的独立师主力准时出发。
五千多人,在月光下的土路上沉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村庄里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沈砚之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今天他总共只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爬了三个小时的山,打了一个上午的仗,下午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三十九岁的身体已经不像二十岁时那样耐折腾了。
但他不能停下来。只要他还在走,弟兄们就不会停下来。
"师长,喝点水吧。"赵铁柱递过来一个水壶。
沈砚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铁柱,你说咱们这辈子打的仗,到底有没有个头?"他忽然问道。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长,您今天怎么感慨起来了?"
"不是感慨。"沈砚之摇摇头,"是真的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以为推翻了满清就能太平。十年前,我以为打倒了袁世凯就能太平。五年前,我以为护国成功了就能太平。现在我又来打吴佩孚了——打完他,还有没有下一个?"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师长,"他终于开口了,"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有没有下一个,咱们该打的仗还是要打。不打,老百姓就要挨欺负。打了,至少还有个盼头。"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您学的呗。"赵铁柱挠了挠头,"您平时不总说嘛——军人最大的荣耀不是打赢了多少仗,而是让后人不用再打仗。"
沈砚之没有再说话。他重新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在蜿蜒的队伍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鄂南的群山中静静流淌。
十一、 贺胜桥的黎明
7月18日拂晓,沈砚之部抵达贺胜桥以南十里处。
贺胜桥,顾名思义,是一座"祝贺胜利"的桥。据说南宋时期岳飞在此大败金兵,当地百姓建桥纪念。但现在,这座桥成了吴佩孚最后的赌注。
沈砚之用望远镜观察了敌情。情况和他预想的一样——吴佩孚确实在贺胜桥构筑了纵深达五里的防御体系:三道战壕、两道铁丝网、十几挺重机枪和四门野战炮。桥的北端还有一个水泥碉堡,据说是从德国进口的,子弹打上去只会冒火星。
"硬攻伤亡太大。"参谋长周维屏低声道,"要不要等第四军和第七军到了再动手?"
沈砚之摇摇头:"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吴佩孚的增援部队最多两天就能赶到,我们必须今天就拿下贺胜桥。"
"怎么打?"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贺胜桥向西,停在了一片标注着"斧头湖"的水域上。
"斧头湖。"他喃喃道。
"什么?"
"斧头湖的水系直通金水河,金水河在金口汇入长江。"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有一支小部队从斧头湖水路绕到贺胜桥的背后,和正面部队同时发起进攻——"
"两面夹击!"周维屏恍然大悟。
"对。但水路需要船,而且必须是小船,大船进不了金水河。"
"我去弄船。"赵铁柱主动请缨。
"不,我去。"沈砚之合上地图,"你留在正面指挥。我带一个连,从水路走。"
"师长,这太危险了——"
"危险的事我做惯了。"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明天天亮之前,无论有没有听到我的信号,你都要发动正面进攻。明白吗?"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二、 尾声
7月19日凌晨,沈砚之带着一百二十名水性好的士兵,乘坐从当地渔民那里征集来的二十多条小渔船,悄然驶入了斧头湖的水系。
湖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小船无声地滑行,像一片片落叶漂在水面上。沈砚之坐在第一条船上,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水道。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山海关的雪、湘江边的风、云南高原的云、广州誓师台上的红旗——三十年的光阴,像这斧头湖的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过。
"振邦,"他在心里轻声说,"这次打完,我带你回家。"
船队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金水河的河口。河水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条通往黎明的道路。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右手。
"全速前进。"他低声下令。
二十四条渔船同时加快了速度,向着贺胜桥的方向,破浪而去。
而在贺胜桥的正面阵地上,赵铁柱正站在战壕里,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贺胜桥北岸的碉堡。那里,吴佩孚的士兵们正在换岗,打着哈欠,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五点五十九分。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高高举起。
六点整。
"冲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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